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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外的长街,初春的雨细密如针。
巍峨的红墙碧瓦被雨雾洇成一片暗色,湿寒裹挟着冷意,直往人的骨缝里钻。
宫门内,几把青黑的油纸伞聚拢。
下了朝的朝臣隔着雨幕,远远打量着那道孤零零的绯-红背影。
指指点点间,隐约漏出“六亲不认”、“冷血孤臣”的淬毒字眼。
雨水顺着绯-红官袍的下摆滴落。
陆云裳步履未停。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折不断的寒梅。
直到迈出玄武门,隔着茫茫雨幕,瞧见那辆没有撑起伞盖的四公主府马车时,那口吊了一整夜的硬气,才无声地委顿下来。
“姐姐……”
刚一掀帘,一双冻得冰凉的手便从幽暗中探出,猛地攥住她的衣襟,将她死死拽进了一个同样微微发-抖的怀抱。
车里竟没燃炭盆。
楚璃在这料峭的倒春寒里,生生熬着冷,死守在宫门外。
那块重若千钧的御赐金牌,从陆云裳脱力的指尖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厚重的地衣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顺势将下巴搁在楚璃的颈窝里,疲惫地合上了那双杀伐决断的眼。
黑暗中,没有一句抱怨,只有两人极其压抑的呼吸交缠。
微凉的指尖拨开陆云裳贴在颊边的湿发。楚璃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拿过绞热的巾帕,一点一点,极其用力又极其小心地擦去她脸上混着雨水的苍白。
擦着擦着,楚璃的手指便抖了起来。
她顺着陆云裳的侧颈摸索,温热的指腹停在昨夜自己发了狠咬出的那道齿痕上。
在那片冰冷、单薄的肌肤上,这道红痕惊心动魄。
再往下,是这具为了替她顶下欺君之罪、替苏家保全体面,而生生扛下满朝文武唾骂的、单薄的脊骨。
楚璃的眼眶红透了。
她扔了帕子,双手捧起陆云裳的脸,拇指死死按在她的眼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挤出三个字:
“疼不疼?”
她摇了摇头。
她从厚重的狐毯里探出手,反握住楚璃微微发颤的指尖,缓缓牵引着,按在自己深色官袍下的心口处。
掌心之下,心跳沉稳,温热鲜活。
“不疼。”陆云裳仰头看着她,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眸光清明而柔和:
“世人看臣,是陛下手里咬人的疯狗。但只要殿下知道,臣不是那般罔顾人命的怪物。这世人的唾骂、千夫的指责,臣便受得甘之如饴。”
楚璃的心尖猛地一颤,眼底的戾气瞬间被这句近乎剖白的情话击得粉碎。
她低下头,极其虔诚地、不带任何惩罚意味地吻了吻陆云裳苍白干裂的唇角,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本宫不管这天下人如何看你。你记着,你陆云裳,是本宫护在心尖上的人。”
马车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辚辚向前。新添的银炭燃了起来,车厢里终于回了暖。
陆云裳坐起身,将那面滚落在地的金牌拾起,随手掷在小几上。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温软尽数褪-去,重新凝起朝上那份的森冷寒霜。
“敌暗我明。”陆云裳盯着车窗外模糊的雨幕,指尖在小几上无意识地划过,“这位幽冥司的主子连面都未露,便将朝堂搅得天翻地覆。这等为人作嫁衣的滋味,臣不喜。”
楚璃靠在引枕上,视线落在陆云裳划过指尖的案几上,桃花眼里杀意流转。
她伸出食指,覆在陆云裳的指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水底下的网太深。他想要江南,咱们便把这潭水搅浑。”
陆云裳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拇指缓缓摩挲,两人在方寸之间交换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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