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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思宇的南柯梦（第1页）

2017年的农历新年到了。

思宇因为庄妈和苏墨尚无来往，便说要回苏墨老家过年。庄妈听说以后却非常生气，“孩子那么小，怎么可以去乡下过年？”

“人家海谷市不是乡下……”

“那也不行，太远了。我不放心。你们还是回家来过年吧。”

思宇无奈，“那我回去问问小黑土吧。”

思宇跟苏墨说奶奶想让晓梦回家过年，原以为苏墨会赌气不肯去，谁料苏墨却说，“晓梦还小，回姥姥家确实太折腾了，今年就去奶奶家吧！”

思宇喜道，“那就太好了！咱们的小家就要融入到爷爷奶奶的大家了！”

思宇想得简单，苏墨的心思却百转千回——既然已经决定和思宇好好过下去，就要好好做妻子，做媳妇。婆婆都已经发出邀请，自己一个晚辈也再没有一直记仇的道理。与婆婆第一次见面已经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然而这唯一的一次见面就结下了此后多年的“梁子”。

大四的时候，思宇跟庄妈说起了苏墨。庄妈当然不满意，一看照片就觉得苏墨颧骨高，嘴唇薄，典型的苦命相，瘦瘦一把小骨头，能不能生孩子都是个问题。

思宇说，“现在人们都打瘦脸针啊，减肥啊，就是想把自己变得跟小黑土一样！生孩子？这有什么难？过两年我们就生一大串！”

家境就不说了，说多了显得咱们嫌贫爱富势利眼。可是这样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能保送到北外，一定是好胜心极强的，也别指望她能像北京的孩子一样，有什么兴趣爱好、生活审美。撇开这些都不说，女生学日语，一来工作没前途，二来失去了认识西方先进科学技术的沟通工具，三来容易受日本文化的影响产生依靠男人的懒惰情绪。

思宇说，“刚说了好胜心强又说人家靠男人懒惰，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而我们家思宇呢？是国际关系学院的高才生，是要留学美国、到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学习、积累人脉、成为外交官的人。

思宇叹气，“我不也是日语系吗？”

“那不一样。你进日语系只是权宜之计，是曲线救国。你看你大二不就到了国际关系学院了吗？这才叫高瞻远瞩。再说，你是看看动漫就进了高起点班的，苏墨是拼死累活只往日语上使劲儿才进的高起点班，这是不一样的。你还会法语，英语呢。她呢？最多做个翻译也就了不起了。”

思宇又笑，“让您说的当翻译很容易似的。”

“翻译就是个工具。真正改变世界、影响世界的是人的思想。妈这么辛苦送你出去读书，就是要让你有深刻的思想！”

思宇的大四时光在留学申请中苦不堪言。思宇自认胸无大志，也不似妈妈有改变全世界、影响全人类的伟大理想，因此在妈妈问“哈佛提交了吗”，“老师推荐信完成了吗”，“有没有联系教授”等等无休无止的问题的时候，思宇都是随口应付“交了交了”，“顺利顺利”。然后妈妈便憧憬着录取通知书纷至沓来的情景，甚至会问“如果是哈佛和哥大都来通知，你会选哪里呢？哈佛毕竟是最好的，可是哥大在纽约啊！”而思宇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上常青藤的料。

思宇最大的希望是时光能够静止，好让这一切都不再变化，让苏墨永远都有水莲花一样的温柔，让南柯剧社永远都有热闹的演出。可是无论如何，流年似水，从指缝间一滴滴滑落。他在南柯剧社的时光所剩无几，每一次剧社的活动都让他有揪心的痛。从最开始的小龙套，到演男一号，到自己当导演选演员，思宇在南柯过足了表演的瘾。就这样离开吗？他不甘心。南柯一直在演出各种语言文化里的经典剧目，却从来没有自己创作的剧本。他决定好好为南柯写一个南柯自己的剧本。他被这个念头折磨着，煎熬着。他起了头，又弃掉，再起头，写两页，又不满意。苏墨在旁边看着都急了，“写个人陈述都没见你这么认真过。要不要等申请结束了再写剧本啊？”

思宇说，“小黑土，你知道吗，申请到申请不到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更何况我根本不想离开你一个人过两三年。可是南柯只此一梦，过了这一年，我再也回不到今日的南柯了。”

苏墨看他说得认真，也就任他在英文的申请材料和中文的剧本手稿中挣扎徘徊。大四下学期三月份的时候，思宇完成了《被缚的罗米修》的创作，交给了南柯剧社。罗米修的爸爸姓罗，妈妈姓米，取名“罗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奈户口登记时不允许起这么长的名字，所以就叫“罗米修”了。罗米修从小的愿望是成为哲学家，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算是“哲学家”。为了早日成为哲学家，罗米修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父亲的指导下修习数学、逻辑、历史，在母亲的指导下修习美学、文学、艺术。十八岁那年，在哲学家委员会上，罗米修需要完美解决委员会提出的一个问题才可以获得哲学家的资格认证。罗米修抽到的题目是“哲学家委员会提出的问题是什么？”罗米修的回答是“哲学家委员会提出的问题是哲学家委员会提出的问题是什么”。然而罗米修的爸爸妈妈都认为这个答案是对哲学家委员会的嘲弄和侮辱，不许他这样回答，于是爸爸妈妈查阅各种资料，拜访各个大学的专家学者，试图完美解决这个问题。罗米修也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推翻、修改自己的答案。

思宇不指望《被缚的罗米修》能在他毕业之前搬上舞台，但他希望剧社能划出时间线，选好演员，这样在下学期元旦前后就可以上演了。但是南柯剧社早已不是他刚加入时的南柯剧社了。外联部长卓越的社会活动能力为南柯剧社拉来了强劲的企业投资，南柯剧社因此从舞台到道具都焕然一新，颇有气派。而曾经为艺术感动流泪的小演员们如今和炙手可热的“流量小生”“流量小花”一样，十分懂得利用各种社交网络提高自己的人气，圈粉、吸粉、发展粉丝经济。当时也正是各学生团体换届选举的时候，南柯剧社的几个副社长正忙乎着为下届社长的职位笼络众人。思宇从台前退到幕后，虽然曾因“罗密欧”红遍北外，如今却也是即将毕业的、少有人问津的“老人”了。无论什么原因，无情的现实就是根本无人花心思理会这个一看名字就苦大仇深的剧本。

思宇对南柯的一番深情付诸东流，心情抑郁可想而知。与此同时，一封封拒信也漂洋过海来看他。虽说打心底里不想去美国念书，可是真的被拒，还是觉得很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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