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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羡在临湘城中做出的决定,此时的甘宁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尽管猜不出为何长沙军不肯前来援救建昌,但是对王政的军令,甘宁自然必须全无折扣地照样执行,亲自指挥战士,掀起了又一次对建昌的猛攻狂潮。
之前的攻城,他都是直接就开始进攻;这一回则不然,在展开攻势之前,却是令参战各部皆高举旗帜,明盔亮甲,先绕城一周。鼓噪勒兵,钲鼓俱响。一边行走,一边都高声喊杀,声震建昌屋瓦。
他立在高处,看三军士气高昂,攥着腰边的甲刀,对左右众将说道:“小小一座县邑,才不过数日功夫,居然就致使我军阵亡近千,俺自丛伍一来,何曾受过这般的腌臜气?”
“主公下令要俺继续攻城,想来应是嫌咱们没把建昌打疼,这才没有引蛇出洞,今日攻城,就算城依然不能打下,却至少也要把城里的守军给老子打疼,打惨,让华歆这竖儒扯着嗓子去求援,看临湘理是不理!”
说完了话,犹自不甘,展目远望,瞧着西面长沙郡的方向,又放高声音骂骂咧咧了几句。
正在此时,两三骑奔至高地下,却是探马来报:“回禀校尉,我部绕城已有一匝。”
甘宁点了点头,问道:“城中守军怎样?”
“无不面如土色!”
“好!”甘宁拍掌断喝一声:“朱据!”
“末将在。”
“头一阵,你来带队。”朱据是甘宁的副将,头一阵就派他上去,可见甘宁确实憋屈得很了。
不过也不怪他憋屈,此番甘宁再一次主动抢这先锋将印,便是因为王政如今就在南昌,主公阵前观战,原来他想着是打个漂亮仗,大大露脸的。
结果眼下却是露脸不成,反成了献丑,建昌远比意料中难啃不说,长沙的援军也是半个不见,至今不动,眼看着自家的本部兵马白白折损,却是寸功未立,他如何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朱据大声接令,他是骑将,攻城不需骑马,翻身下马,朝甘宁行了一礼,提起长枪,略略整下铠甲,引了十数亲兵,便就转身奔赴前线。
看朱据领命远去,甘宁只觉有千言万语在胸中翻覆,汇成一句话出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跺了跺脚,往地上啐一口,说道:“他娘的!”诚如他所说,他还真是自从军以来,就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窝囊仗。
边儿上一个都伯说道:“也不知州牧是怎么想的,临湘按兵不动,十有八九看破了我军的计谋,我军就算在这儿打得再欢,怕也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既然引不出来长沙的援军,何不如全力拿下建昌?又不派遣援兵,继续攻城岂非徒劳?”
这个疑惑,不但这个都伯有,甘宁也有。但是甘宁和他毕竟不同,既然称呼“州牧”,便说明这个都伯并非天军的嫡系出身,甘宁却是早已入了系统队伍,王政的命令再不合理,他也绝不敢有任何质疑的想法,遑论埋怨不满了。
所以听到这个都伯的话,他当即转头,瞅了那都伯一眼,冷了脸,也不去骂他,也不去打他,只是牙缝里崩出来几个字:“你,也去给俺上阵!”
他的本部人马大半都是从之前的扬州旧军里抽调而出,重新组建的,虽然建军的时间不长,但甘宁勇武过人,短短时间内倒是树立起了不小的威信,听到这话,那都伯虽然一怔,却是半句话不敢多说,只是拱手应诺,接令而出。也只带了十数亲兵,紧随着朱据,奔赴上了前线。
建昌之所以令甘宁觉得这般棘手,除了地势险要之外,关键还是这一次华歆邀来了豫章山越相助。
山越者,便是依阻山险,不纳王租的百越后裔,既是靠山便要吃山,相比汉人百姓以耕种为生,山越自然更为看重打猎,毕竟这才是维持他们生存的基本技能。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猎手,首先便要掌握射术,所以豫章山越除了性格勇悍,手脚灵活之外,最大的特点便是视力极好,极擅弓射,而这两个特点放在守城之时,既不用担心骑兵的冲锋,又是居高临下,弓矢的威力自然也就更大了。
甘宁部这数日来伤亡近千,其中半数以上都是伤亡在守军的箭雨之下,就拿建昌的西城墙来说,上百个垛口一个排开,一个垛口前后可站立三个弓箭手,这就是三百多人,三百多人看似不多,但是轮番射箭,便可让箭矢如蝗,箭雨箭雨不停,长时间的射击,杀伤力自然甚大。
而且还不止是山越的弓手,建昌虽然是个县邑,却是地处两州交界,又占据了咽喉要道,城中诸如弩车,投石机等守城器械自不会少,箭雨射程不到之处,可以用投石机和弩车来远程打击,两者结合之下,压制力愈发足了。
这便导致甘宁部在迫近城池之前,首先会经历石弹,弩箭的一番肆虐,好不容易冲了近处,又要再冒好几波的箭矢打击,等最终来到城池之下时攀附城墙,又有檑木、滚油等物候着,过了这重重凶险好不容易登至垛口,又将面临个人勇武远胜寻常士族的山越人的刀斧.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建昌城虽不如南昌大,但防守的措施却比前者强硬许多,可远、可近,可上、可下,若再加上城墙前的壕沟,以及城头上的敌楼,堪称立体式的防御,这样的情况下,折损如何能够不大?
当然,面对敌人这样顽强的防守力度,在兵力并不占据多大的优势的情况下,甘宁依旧能在数日内便打垮了西城边儿的一截城墙,其实已经算是颇为不易了。
但甘宁却不满意这样的战绩,只是紧皱双眉,凝目极望,一边握紧了刀柄!
此时朱据与那都伯已经分别带队,冒矢石,开始了冲锋。
建昌有弩扯、投石机,甘宁这边今日也有南昌后方派来的器械支持,皆集中一处,放在阵地中,对准西城墙,猛烈投砸,石弹到处,隐隐地面都在震动,有打的准的,正好击在城墙或者垛口处,石屑飞溅,烟尘滚滚。戍卫在城头上的敌军,不时有惨叫传出,历经两天的鏖战,城中守军的伤亡其实也是不小。有些地段的城头,已经被乌黑的血迹遍布。城墙下到处是还没有来得及收走的断肢残臂。
但是就算如此,透过尘土飞扬,甘宁分明可以看得清楚,硬是没有一个敌人肯后退半步!
竟至有伤势较重的弓箭手,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背靠内侧的垛口,迎着敌人来处,朝天放箭。箭矢汇在一处,仿佛阴云,一瞬间遮蔽住阳光,劈头盖脸地又从高处坠落,凡其掉落处,躲闪不及的徐州军士卒惨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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