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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也不忘叹气,我只得加速度前进。刚才已晨泳完毕的大叔,为什么有那么好的状态呢?笑嘻嘻地吸着冷气,忽视寒冷。而我呢?为哪般叹气?我是忧心阿海的抛弃吗?还是忧心自己会怀上孩子呢?还是忧心大哥栽在春花手上呢?还是忧心雪的那看得见的悲剧呢?这些忧心的事情又是怎么来的呢?自找的吗?唉,再加点速度吧,我的脚已经在打颤了,可是大脑的思绪为什么在风里也停歇不了呢?不能这样忧思下去,即使真的有了孩子,与阿海结婚,与大哥结婚,孩子也不会没有父亲的。雪吉人自有天相,我去愁苦什么呢?唉,老冰,老冰,请给我力量,让我爬离这沼泽地。
“华,勇敢起来,不要奢望别人,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下。我-不-怕,真的不怕,一点都不怕,哟嗨嗨”冲刺到山顶,我这个神经病使尽余力吼叫,惊飞了一群在林中觅食的鸟。
不知是那场病的缘故,还是跑步透支之故,发泄过后的我下山时举步维艰。
我是在半山亭边遇到正往上跑的毛人。他递巧克力给我,并解释了我的心中疑问。是雪指使他来的,她醒来时不见我,打我电话才发现我未带手机,因担忧我晨跑过早有什么差池,所以打电话给师傅。
“你姐妹俩的感情真难得。”他抓住我的胳膊,怕我无力摔倒。
我们往铁路桥的方面走去。天已经完全放亮,河岸的红杉林象哨兵般寂寂地站着,水中一群如鸭宝宝般大的水鸟受惊了,它们扑腾着翅膀深入水底,哗啦啦的水声惊扰了宁静,水面波纹四漾,如大哥划桨般欢快。水鸟在河中心再度冒出来,两只白鹭掠过水面,隐入河对岸草丛里。
“还在想?”毛人陪我沉默了良久,最后问道。
我疑惑地瞧着他脸上的酒窝,问道:“想什么?”他却了然于心似的只笑不语了。
我知道他洞察一切,叹气转换话题:“米师傅,昨日你在车上说的两全的问题,里面有故事吧!”
“没什么的。”毛人应道。
“说说吧,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是独身主义者吗?”我想逃离自己的坏情绪。
毛人无语,甩开大步往前走。
“对不起,米师傅,我无心的。”我小跑到他前面,见他黑着脸,知道无意戳到了他的痛处,就拦着他道歉。
“无心?还是对我别有用心?”毛人看我着急,又调侃起来。
“我现在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感,我恨自己目前的状态,想实实在在地抓住某个东西,可那东西却如阳光,如这水里的风景,看起来多么美好,可你的手永远抓不到。”我叹气,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说什么,又为什么会在毛人面前理论。
“所以我不是有心想听你的故事,只是想摆脱自己乱七八糟的杂念,所以请原谅我无心地伤害。”不想好心的毛人难过,我无奈地长叹着,继续解释着。
也许是我连续不断地叹气让毛人心有所动,或者是今天不一样的氛围的缘故,毛人真的和盘托出自己的情感故事。这个整日油嘴滑舌的大男人,说到伤心处,竟然哽咽不成声!
毛人并不是独身主义者。他曾有过两小无猜的女友。两人感情非常好。可是天妒红颜啊,女朋友的不良弟弟染上了毒品,她管不住弟弟,这瘾君子没有人性,为了让姐姐掏钱买毒品,竟然设局让她姐也染上毒瘾。毛人为挽救自己深爱的女友,义无反顾地选择女友,走上了向父母决裂之路。他曾送女友两次进戒毒所。他说到女友毒瘾发作时难受状态,失声痛哭。他说:“我受不了,无法直视她那可怜凄惨的样子,所以将她一人反锁在家里,我想减轻她丁点痛苦也好,所以就去他弟弟常鬼混的地方寻找毒品。”
爱有多深啊,竟然为了女友铤而走险,竟然以身试法,我唏嘘不已。也许是他陌生脸孔的原因,那些地方的人都不理会毛人的哀求,所以他那晚走过许多地方,都得不到减轻女友痛苦的“良药”。他是凌晨二点多才拖着疲乏的步子回家的,可他的女友却死了,坠楼而死。说到这儿,他大恸,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我不该啊,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是我啊……”他的声音沙哑,对着天空呐喊着悔恨。
许许多多的话语都因为他的激动而模糊不清。我泪流满面,看到当年那种撕心裂肺的场面。寂寞的深夜,路灯下那黄昏昏的灯光下,女友的头已四开,脑浆水被红红鲜血浸得特别醒目,血流一地。她的身体僵在那里,冰冰凉凉的,他不敢抱,也不能抱,怕弄碎了她的身体,他在黑暗的夜里呼救,却没有人听见,他就这样坐在她的鲜泊里,直到二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
我身陷惨烈坠楼的场景之中。为什么是头先落地呢?他说他女友酷爱游泳,难道是毒瘾发作时产生了幻觉?她是当作跳水吗?不会的,他女朋友一定是在清醒状态下跳楼自杀的,我心里这样想着,因为自己的私心,我认为她是非常爱着自己男友的,就因为太爱了,才不忍心男友无限止地无望痛苦下去,从而决绝地结果自己的性命。在我的心里,她内心的灵魂依然是高尚的。
“尽日墨云暗野庭,无凭商叶乱空冥,应怜枝下露盈盈。
却话黄花偎蕊立,终归流水绕山行,委屈物意是人情。”(1)
一位有着仙风道骨的中年汉子吟唱自己作的词从旁而过,因他词的警示,毛人总算从悲愤的情绪中苏醒过来。他望着河水咀嚼着那句“终归流水绕山行”而有所思,唉,物是人非,即使他再怀念,阴阳相隔,也无处话凄凉!想来,他内心的悲怆比苏轼悼亡妻时更过。
回家的路上,我俩都未说话,我因在心里默念苏轼的词,无意中推算出毛人的女友已经去世十年,也推算出他是从此后开始了晨跑。
“想来跑步真可以治抑郁症的。”我心里的话又脱口了,我不安地看着毛人,怕刺激到他,又急忙解释道:“我没有说你得过那病的。”
“唉,我当时就是得了抑郁症的。一种恐怖的心理疾病。当时跑步只为了发泄,只为自己力竭不想事不装事,想不到能慢慢地走出了黑暗。”毛人叹气。
“唉,该放下了。她正在天上看着你的。”我看着天空那慢腾腾移动的云朵说。
“是她意还是天意?五年前晨跑遇你?”毛人对着天空注目。我猜想自己奔跑的身影也曾激励过他,正如那些冬泳的人们激励我一样。我最喜欢在晨跑时搜寻一位阿姨,每每见到她在队列里打太极,练剑的熟悉身形,就有着满满的感动与心安,那带病坚持怒放的生命,总能给我坚强的力量。想来毛人也从我的身上也得到过类似阿姨给我的温暖吧。
“什么事情都大不过生死,这是她赐予的惨痛教训。遇事要想开,天大的事情,只要活着,就有办法解决!”毛人话中有意,难道他也认为女友是自杀的吗?
“唉,过去了,不要去想了。”我试着安慰他。
“好,你自己说话得算话哟。我们不但要迈得过门坎,还得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我听出他这话味了,他又恢复常态教育我呢。
“唉,男人心硬如石,女人望尘莫及啊!”我心中感慨他前一秒失爱的真情流露,这时又黑脸训导起我来。
毛人正想说话,电话铃响了起来,他掏个手机还不忘恨恨地瞪我。
“嗯,你找华儿?她与我在一起的。是的,她这个粗心鬼没有带手机的。不要她接?就找我?对,周末不上班啊。好,好,我跟她说。”毛人挂了电话,我猜得出是阿海的电话,因为刚才故事的沉重,反而没有以往的期待。
(1)注:是袁小辉老师的作词——《浣溪沙寒江即景》。我因为喜欢老师的词,喜欢老师的意境,所以他每日的新作,必恭敬地用笔记本抄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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