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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
在潮湿的北京夏夜的空气里,苏墨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味道让她有种从来不曾离开北京的幻觉,而纽约的一切变得遥远,模糊,宛若梦境。
刚出机场就看到了维尔。地球那一端,艾米还在为友人的离别而伤感,而地球这一端,朋友已经开始叙旧。维尔把他们送到一家快捷酒店,留下一份租赁合同就开车走了。
思宇和苏墨凑乎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原以为晓梦每天只是吃和睡,白天晚上分不清,不需要像大人一样要倒时差。然而晓梦半夜醒来,哭闹不止,无论怎么哄都哄不好。苏墨只好打开灯,塞给晓梦几个玩具,让她抓咬。晓梦果然不哭了,手脚并用玩得高兴,还不时咯咯笑出声来。苏墨又觉得心疼,小小的宝宝以为开了灯就是白天了,却不知道她早已飞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第二天一大早,思宇回家拿自己的身份证,苏墨又把依然趟在快递信封里的信用卡给他,让他还给庄妈。思宇走了以后,晓梦开始呼呼大睡,苏墨也终于可以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思宇回来了。思宇从庄妈那里拿到了身份证,去房屋中介交清了押金,领到钥匙,又回来接妻女回家。晓梦坚定地认为此时应该是午夜,故而睡得香甜。苏墨怜惜地将熟睡的晓梦抱回安全座椅,夫妇二人打车回到新家。
新家所在的小区叫育才小区,苏墨说,“我老家也有一个小区叫这个名字。”
思宇说,“因为附近有学校才如此得名吧?这里有育才小学,育才中学,还有配套育才幼儿园,都是区重点,以后晓梦就可以在这里上学,咱们啥都不用愁。”
回到新家的时候,苏墨无论如何掩饰,失望之情还是写在了脸上:纵然住过多年的老旧合租房,还是没有想到几千块钱租来的45平米一居室会如此破烂肮脏。
思宇心中愧疚,安慰苏墨说,“因为这里靠近学校,沾上了‘学区房’的光辉,所以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咱们把第一年熬过去,以后慢慢就好了。”
“可是这个房子的质量实在配不上这么高的价钱,我们完全可以不住在学区房,不花这么多钱啊。”
“这是我从小出生、长大的地方,别的地方我哪儿也不想去,连妈妈的别墅我也不喜欢去。”
苏墨知道思宇是个恋旧又重感情的人,只好接受了这个“天价廉租房”。又说,“没关系,我要把它打造成晓梦的‘公主房’!”
为了在破烂肮脏中打造出“公主房”,苏墨先把自己打造成了“女仆”:擦去桌子地板上的灰尘,厨房的油烟,厕所的污渍;找人修理无法开机的空调,不出热水的热水器,无法点燃的燃气灶,无法吸油的抽油烟机和一直漏水的浴室花洒。看来房东仗着自己是学区房,房子破成这样也不怕没人租。在网上购买锅碗瓢盆、床单被褥、厨卫小物。苏墨以前从不网购,而现在在菲儿的推荐下下载了各家电商的应用,在搜索中、比价中也花去了不少时间,然而总是好过自己去实体店把东西扛回来。就是买菜很麻烦。楼是老楼,没有电梯,苏墨只好把晓梦连人带车一起抱上抱下,连自己都没想到看似瘦弱的自己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还好只是二楼——再高一点苏墨真的无法想象要如何出门。向江夏诉苦一番,江夏惊呼,“天啊,你不知道网上也可以买菜的吗?”能在网上订菜以后,苏墨再也不用扛着娃、车、菜挡在楼梯口,看着后面人又着急上楼、又不忍催促她这个可怜的妇人。
苏墨这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一年,北京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微信已经不只是抢红包的小打小闹了,网上支付已经不需要各种口令卡和u盾了,刷卡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水果摊立着一蓝一绿两个二维码,买家和卖家做着哈姆雷特式的选择题:“微信还是支付宝”,“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晓梦长得如此之快,在学会坐以后很快就要爬。苏墨不忍她在似乎永远有灰的地板上爬行,又买了爬行垫,接着又是吃饭用的餐椅,辅食餐具,辅食锅……现金很快花光,吃喝都成问题。苏墨不敢和思宇说家里已经赤字,因为押一付三的房租都是思宇四处借的。实在没有办法,苏墨只好硬着头皮找菲儿借。菲儿很爽快,一下子给她转了5000块,并且说不急着还。同一个宿舍出来的,自己沦落今日,心中甚是羞惭。
所有这些忙碌和焦虑中还夹杂着给晓梦喂奶、哄睡、做辅食、讲故事,推着晓梦散步、晒太阳、唱儿歌。所有这些忙碌中都没有思宇的影子,因为连着几个星期思宇每天都顶着大太阳在各处奔波找工作,这些地方知名如海淀中心商务区,偏僻如北京郊区某某小镇。经历了被骗、被拒、拒别人、讨价还价之后,思宇终于定下了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
思宇回来,眉飞色舞,把苏墨高高抱起,“咱们马上就有钱了!”又说要带苏墨出去吃一顿。苏墨默默盘算了一下:手中的钱只要坚持一个月就够了,所以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锱铢必较了。
去了附近一家老北京饭店,苏墨和思宇点了几个自己最爱吃的菜,放开肚皮吃了一回。吃饱以后两个人才发现,原来自回北京以来整日殚精竭虑从来没怎么吃饱过。
思宇说,“小黑土,你瘦了。”
“是啊,我被晓梦榨干了。”
“幸运的是晓梦还很胖,小脸依然肥嘟嘟。”
“是啊,就像新芽长在老去的枯枝上。”
晓梦睡了以后,二人终于可以享受一个轻松的夜晚,不用搜工作,也不用擦洗锅台。
苏墨看到思宇额头有一根白发,突然悲从中来,犹豫了半天还是跟思宇说了,“你这里有一根白头发。要不要拔掉?”
思宇倒是很镇定,释然一笑说,“不用了。就像新芽长在老去的枯枝上。女儿大了,爸爸老了。”
苏墨听得心酸,“你倒是看得开。”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我都已经看开。”
苏墨从身后搂着思宇,眼泪顺着眼角落在思宇的肩甲上。[:]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手机.版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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