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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涮肉（第1页）

“谁道了，非得请我，我拒绝好几次，还一趟一趟往家跑来请我，又送东西又请吃饭的，非得请我。没招了，我只能干了。”父亲继续炫耀着。

“那行啊，人格魅力可能是太大了呗。努努力，以后当保安队长。”何琦帅肯定着父亲，也半开玩笑半指出能够长期发展的方向。

“队长算个啥啊，我都看不上他，我们队长跟我说话都得点头哈腰的，见着我就得给我发烟。”父亲的傲慢依旧充斥于他的语言。

何琦帅看见父亲得意忘形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父亲不过是才出了地狱，自以为此刻身处天堂，而在何琦帅看来，父亲现在像漂浮在山涧半空的鸡，自以为是鸟儿翱翔于天际，没有看清自己是被一阵善良的风吹在半空，一旦风儿停止，脚下，依旧是看不到底的深渊。何琦帅的心情是复杂的，美梦戳破，父亲那必然会被打回原形。护佑他的狂妄，也定是不对的，到底哪里不对，何琦帅，一时也想不明白。

父亲继续说，“我要是当了保安队长，那几根葱，我给他摆楞的明儿白儿的，见到我都得给我敬礼，就那破逼小保安队长，天天让他给我擦鞋。”说着，做了个敬礼的模样。

可能是说到了尽兴处，可能是试图逗笑何琦帅。可是何琦帅，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并不觉得父亲描绘的画面，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践踏别人的尊严，真的快乐吗？

如果何琦帅在那个时候明白，父亲的爽感源于糟蹋别人，或许就不会困在谜团里那么久，困在内耗里那么久了。

父亲一句话不合，往死里踹自己肚子，在逼迫退学时，随手飞过头顶的酒瓶，在漫天大雪的三九严寒，把几岁大的，小小的光着脚丫的何琦帅，丢进雪地里，只因一句话没随了父亲的意。

还有父亲对女性的不轨，何琦帅能够真切的感受到，父亲从未在内心尊重过任何一位女性，包括母亲，包括被他骚扰过的亲友朋邻，包括跟他有过交集的情感中的女人们，有的女人，确实有真挚的表达过关怀，只是她们弄错了对象，没有注意保护自己，让自己的真心，廉价而轻率。

何琦帅也见过父亲在权威之下的谄媚，女性领导者除外，但凡是女性，便不在他认同的权威范围里，寻着机会，也是要十八般武艺去搞定一番的，如果搞不定，定是那女领导不识抬举，要么是家人拖了后腿。如果搞得定，那一定是自己魅力和能耐散发出来的作用。

如果是有资源的男领导，父亲是极具谄媚的，跑前忙后端茶递水，仿佛带了笑脸面具，无时无刻不在笑着。可是领导走了之后，父亲的面具瞬间就消失了，还没放下挥别在半空中的手臂，嘴里却低声的骂着“妈了个逼的，孙子。”

父亲喜欢的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放肆感，这让他感到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将众生玩弄于鼓掌，他爱这样的自己。准确的说，父亲深爱的始终是自己，爱的严重。他沉迷自己的杰作，他是他自己的西施。

“爸，你刚才单位里吃的什么呀？”何琦帅转移了话题。

“我们单位里有食堂，到点就有饭，有主食有菜有汤，三四个菜呢，可好了。”看来父亲吃的不错，说起食堂来，脸上是满意的幸福感。

“那就好，那就好，老爸加油。”何琦帅想给父亲打气。

“你回去跟同学们好好相处，省的挨欺负。”父亲说。

从父亲的角度来说，要么挨欺负，要么欺负别人，这是他根深蒂固的观念。何琦帅的词典里，在当时，还没有“欺负”这个词汇，人与人和谐相处，向来是社会发展的主旋律，她知道这个词，却不能深刻的理解这个词，只因为，她的三观还不能与父亲的观念兼容。这份兼容并不是完全的认同，而是解构，了解这个观念的结构和本质，可以不认同，只是可以明晰了。

与父亲做了道别，出了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何琦帅需要回家呆一会儿，想要多陪陪母亲，回来一趟，还没有说过几句话呢，一会儿火车时间到了，自己就得离开了。但是也不确定母亲在家，大概率还是在棋牌室，回去太急，也是没什么用的，不如就慢慢悠悠的回去，不着急，让自己完全的放松下来，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碎片，吹吹晚风，闻一闻家乡空气的味道。

除去车程，其实自己也没有在路上消磨太多的时间，回到出租屋，门上并没有锁，回想自己出门的画面，确认自己是锁上了的。妈妈肯定是回来过，至于在不在房间里，是不确定的。大大咧咧的性格，何琦帅怎么也难对母亲放下心。

“妈？你回来啦？”看见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洗菜。

“昂，帅帅回来了，给你买点肉吃，在家涮肉，回来了不吃点肉哪行呢。”一边说着，一边急躁的步伐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盆子板子磕碰到一起，发出丁零当啷，咚咚哗啦的各种声音。

进了里屋，桌子已经摆好，锅也插上了电，里面烧着水，热气腾腾，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冲向心间，旁边还有一大袋子肉片，妈妈平时是不太舍得吃这么多肉的，显然是给自己特意买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此刻，我就是块宝啊，何琦帅嗓子有点哽咽。

“快吃吧，菜都洗好了

，你刚从你爸那回来啊？”妈妈放下菜，也坐了下来，随口问着。

“嗯，他还挺精神呢，干的挺好，他挺满意，好像最近也没咋喝酒了。”何琦帅跟妈妈传递着父亲的近况。

“他？说不定能干几天呢？我还不了解他？”母亲哼了一声，对父亲的改观似乎并不抱有积极地看法。

何琦帅突然觉得，母亲，好像跟父亲有着某种相似之处，一时说不上来。

“妈，我一会儿就回学校了，你要没啥事的话，我就不耽误明天的课程了”何琦帅夹起一片肉，放在锅里，学着忘了哪儿听说来的，七上八下的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