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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叔孙、孟孙与齐军再次进攻郈邑。这次的形势并没有因为齐师的加入而发生改变,进攻仍然进行的十分艰难;齐国士兵作战勇猛顽强,所以伤亡比鲁军还大。叔孙州仇不敢坐视齐军伤亡,他及时叫停了自杀式进攻;因此第二次伐郈再次以失败而告终。
不久,叔孙州仇在一个意外的场合见到了从郈邑出来的家臣驷赤。驷赤是从郑国流亡过来的,如今担任郈邑的“工师(掌管当地手工业)”,他对叔孙氏也是非常忠诚的。
叔孙州仇对驷赤说道:“郈邑之乱不仅是家族之乱,而且是社稷之乱,是整个鲁国的忧患。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驷赤说:“臣的看法都在《扬之水》的最后一章里。”该诗最后一章内容是:“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叔孙州仇大喜,然后他就做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他竟然匍匐下身体,对着那位中级家臣行了稽首礼。驷赤立即跳起来闪到一旁,叔孙州仇命令他回到原位坐下,接受他的膜拜,又说道:“我不是为我一人,而是为了叔孙氏和鲁国社稷向夫子行礼;夫子应当接受。”
驷赤回到郈邑,见侯犯一筹莫展,为郈邑的前途忧心忡忡。驷赤于是说道:“郈邑介于齐、鲁之间,想要独立存在是不可能的。夫子既然选择脱离鲁国,为什么不投奔齐国,请齐国代管郈邑呢?没有大国保护,民众人心浮动,肯定会发动叛乱;有了齐国的保护,鲁国拿郈邑也就没办法了。”
侯犯点头称是,就把投靠齐国的具体事宜交给驷赤来办。驷赤向齐景公汇报了他们的请求,齐景公乐不可支地派了一队使者到郈邑进行考察。
齐国使者到来后开始进行调研工作。郈邑人完全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他们见不到侯犯,只好派出几名代表来到驷赤家,希望从他嘴里打探些消息。但是驷赤故意装作有口难言的样子,坚决不肯透露情况;如此一来代表们就更加忐忑不安,也就更加急切地恳求驷赤了。
驷赤见火候憋的差不多了,突然面色大变,悲愤地说道:“你们难道想不出来吗?我们就要失去家园了!侯犯将要把郈邑送给齐国,齐侯准备把郈邑的父老乡亲全都迁到齐国去,郈邑要代之以齐国人;我们将要去忍受齐国人的压榨和盘剥。你们没听过孔丘说过的话吗?齐国是个‘苛政猛于虎’的邪恶之国,而我们就要成为齐国贵族老爷们的奴隶了!”
驷赤隐瞒了侯犯只是“请求齐国人代管、保护郈邑”的实际情况,而将概念偷换为“迁徙人口、代之以齐”。在场的人无不大为凶惧,人们纷纷叫喊起来,现场顿时乱成一国粥;有个人由于受不了如此强烈的刺激,他情绪过于激动,结果突发中风。局面变得更加混乱了,很多人愤怒地挥起拳头,嚷嚷着要打进侯犯府去。
驷赤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命人把中风者抬下去救治,然后说道:“《诗》说:‘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侯犯正和齐国人在一起,你们打算连齐国人也杀掉吗?你们如此鲁莽,就会成为下一个侯犯。我们得罪了鲁国人,又得罪了齐国人,那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在场者逐渐恢复了理智,他们一致推选驷赤为首领,希望他能够妥善解决问题,发誓唯他马首是瞻。驷赤达到了目的,这才好言好语将他们劝走了。
驷赤回头去见侯犯,他又把概念换回来,对侯犯说:“我刚才接待了几个家族代表,他们反对我们的意见,说:‘与其在齐国人的庇护下生活,倒不如重新回归叔孙氏’。我害怕民众对夫子不利,所以特来相告。”
侯犯本来与齐国人刚刚交流得十分愉快,正有些小得意;当听到这个晦气的消息,他的脸色又变得阴郁了。他神情沮丧地寻求解决办法,驷赤说:“事已至此,不如趁齐国人还没离开的机会与齐国交换土地(实际上就是交换人口)吧!把郈邑人迁到齐国去,他们就不会作乱了。而且齐侯想要以此逼迫晋国,必然会赐给夫子数倍于郈的土地,这样对大家都好。但是为了防范民众作乱,夫子还是应当多准备些兵甲才好。”
侯犯颓废的眼神重新放出热切的希望之光,这位被玩得团团转的老实人却没法不信任驷赤,他说:“我跟齐国人去谈,防范民众造反的事就交给夫子了。”
驷赤命人从库府里搬出大量兵器铠甲,将他们放置在侯犯府的前院里。当家门大开时,街上的行人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令人胆寒的东西。
但是驷赤却宽慰民众代表说,侯犯与齐国人谈得不太顺利,那些兵甲是为了防范不测才放在那里的;并称如果双方谈崩了,侯犯必然将死守郈邑,大家也就没有必再要起义了。
而在另一面,齐国人已经高兴地接受了侯犯易土的提议。但使者不敢擅自对侯犯做出承诺,立即回国向齐景公做汇报。齐景公更高兴了,他立即派大司寇东郭书率领军队前来接收郈邑。
齐**队距离郈邑已经不足两日路程,造反的条件终于瓜熟蒂落。驷赤暗中把民众代表召集起来,向他们宣布这一重大消息。之后他说道:“真没想到齐国人的行动这么迅速!是时候驱逐侯犯了!他府中放了很多兵甲,我们可以到那里取得武器。但侯犯只是受到公南欺诈才杀了公若藐,而且他也没有对民众犯下罪行。所以把他赶走就算了,就不要取他性命了。”
大家都同意了,人们立即离开驷赤家去召集民众。
驷赤赶回侯犯府,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府中当时正为迎接齐国人做着准备,从上到下忙得不亦乐乎。不多时,民众便从四面八方呐喊着奔涌过来,闯进家门。府中的仆人们似乎早有准备,立即大喊大叫着化作鸟兽散了。民众冲进大门,开始抢夺放置在前院的兵甲。
驷赤手持弓箭、与几名官员和一队卫士簇拥着侯犯从正堂匆匆跑出来。侯犯和驷赤大声呵斥民众;民众却毫不理会,仍然自顾自地争抢。驷赤大怒,立即弯弓搭箭,准备“射击”离他最近那个乱民。
但是侯犯却伸手把他的弓压下来,惊慌失措地说:“杀人也没有用了,杀一人我们都得死。还是考虑如何逃生吧!”
驷赤收起弓箭,要求带头的几名族长站出来——他们就是一直与他密谋的几个人。驷赤说:“夫子为了郈人的利益——而不是为自己——才向齐国请求保护;诸位不欢迎齐国人插手郈邑事务,我们也能理解。夫子没有罪,所以不要做出对他不利的举动。就请诸位允许夫子带着家人和重要财产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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