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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仓促下海经商 浅尝辄（第1页）

无论胡仁宝怎样诋毁魏少伦，轮到他自己当家了，在前期的启动资金不足时，却又不得不使用魏少伦过去曾经使用过的一些套路。我们当时管这种作法叫做“玩空手道”。

当时各种皮包公司逐渐泛滥。走在大街上，坐在车厢里，到处有人眉飞色舞、高谈阔论：“你能批到几吨钢材？”“我手头有几车焦碳急等脱手？”“他能够找到靠得住的买家吗？”只要有商为媒，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立马会变得亲热无比。仿佛到处一片莺歌燕舞的繁荣，充满着无限的商机。倒爷（专门从事倒买倒卖的人），也就成为了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特定产物。利用从计划价格到市场价格逐步放开的价格双轨制所形成的贸易顺差，很多人掘到了第一桶金。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就像是一片被封冻的土地解禁之后，被人撒上少量的肥料，于是在一夜之间，各种花草树木都从不同的地方倾巢而出，在刚刚释放出一点暖意的初春憋足了力气一个劲地疯长。无论是参天大树抑或是茵茵小草，无论是孕育着丰硕果实的桃花，还是充满邪恶的罂粟，都渴望得到些许阳光的照耀和雨露的滋润。注定有很多根基尚浅的植被无法得到充足的养分，只能在乍暖还寒的初春昙花一现，过早地夭折。而越是在良莠不齐的芜杂之中，越让人难以分辩真伪，诸不知往往在一些美好的花环下面，充斥着沼泽、泥泞，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危险陷井。

胡仁宝当时就布设了这样一个陷井，静等着鱼儿来上钩。

第一个被他套上钩的“鱼儿”是一名姓万的空军地勤部队转业军人。他的爱人在挹东市工作，他本人转业后被安置到老家威海市工作，这次来就是为爱人办理调动手续的。胡仁宝不知怎样忽悠上了他，他答应从烟台发两车红富士苹果。胡仁宝领着他到公司里来转了两回，看到简陋的陈设，他又有些犹豫不决。眼看年关一天天逼近，就要错过最后的销售旺季，胡仁宝连续几次登门造访，上他的家中进行游说，他还是不肯轻易就范。胡仁宝迫不得已，向他下了最后通牒，并约他最后一次来公司洽谈。

最后一次谈判，胡仁宝有意回避，让我与公司的另一名业务员丰建新一起接待了他。一番简短的开场白过后，我就开始直奔主题：

“老万，你是公司成立后接待的第一位客户，我们都非常重视，希望第一笔业务能够首战告捷。我们在企业摸爬滚打了多年，积累了一定的管理经验，最后之所以放弃企业优越的地位，就是认准了民营经济将会成为主导。公司目前正处在较为艰难的创业起步阶段，必须通过不断扩充业务来迅速打开局面，实现发展的原始积累。同时，公司目前是以贸易起步，将来还是会通过租赁、联营等方式，兼并一两家生产性实体，形成以工养贸、以贸促工、工贸一体的集约化格局。等公司将来发展壮大了，你始终是第一位客户，在创业阶段对我们给予过支持与帮助的人，我们将永远铭记。将来公司建立客户档案，你会被永远列入特级客户的名单，进行更为广泛的合作。”

易建新也在一旁一个劲地帮腔，终于使他打消了顾虑。不久，老万就从自己的家乡用加长半挂货车运来满满一车苹果。苹果到达后，每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分头托关系、找门路去寻找买家。我在市内没有其它关系户，只好再次找到蓝局长帮忙。蓝局长虽然很热情，但他过去一直在铜业公司工作，调到市里当副局长的时间不长，分管的又是矿山安全，主要的关系户仍只限于各大矿山，于是就给铜业公司下属所有矿山的一把手都写了张条子。写完后还自言自语：“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果不其然，当我拿着堂堂副局长的条子到铜业公司下属单位去联系，未曾想全都吃了闭门羹。倒是他爱人为人更活络，虽然只是财政局的一名科长，只打了几个电话，马上就有两家信用社主动上门来联系。好歹在第一档生意中没有吃白单。

其他人虽然都比我销得多，但接近年关时仍有一大半的苹果没有销出去。眼瞅着年关一过，剩下来的苹果就会不值钱，一旦买不出去，还有可能整箱整箱地烂掉。胡仁宝不得不亲自出马，跑了一趟湖南。他的那位厂长叔叔得知来意后，虽一再推托，但经不住他的死磨硬泡，最终勉强答应接收了余下的7吨多苹果。

老万将货送到后，一直没有离开公司，想早些把钱要回去。虽然所有的苹果销售完后，加上搭在一起买出去的部分冷冻食品在内，毛利有一万多元，近10万元的销售款也基本收回，但胡仁宝只付给他少许货款后，就开始一毛不拔了。无论他怎样催讨，最后都只用一句“货款没有到帐”来应付。那时，人们的法律观念还很淡泊，又到处都是三角债，欠钱的人成了大爷，被欠的反倒成了孙子。

有一次我从公司出来，在大街上与鄢然不期而遇。俩人在街头邂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后来她执意要陪我一起吃顿饭，于是我们一起上菜市场买菜，回到公司将饭菜弄熟，吃完饭后又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临走时她突然告诉我：“我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当时唐突地应了一声后，便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她睁着美丽动人的双眸一动不动地凝望我很久，轻声说道：“你这个人很聪明，也很诚实，现在的聪明人大多不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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