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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分,离她躺在床上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却还是睡不着。
每每失眠时,余婳会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睡觉当成任务一样去完成,哪怕睡不着也让自己得到休息。
现下,她听到李蕴平稳的呼吸声,知道李蕴可能已经睡着了。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片段,陆艾泽的话深刻到不用回想就会在耳边反复播放,让她觉得屈辱,而跳出这具身体观望,让她狼狈的事未免也太多了。
每当这种时刻,大脑就像是自虐一般会一一闪过让她想逃离的片段。到最后,精力耗尽,她昏昏沉沉睡过去,闪过的念头却是,也许得再找医生开点安眠药了。
意识到自己又被鬼压床时,余婳心里甚至是坦然的。
出事后,她只要在床底有镂空的地方睡就会焦虑,有时候明明入睡前状态还很正常,睡着后却还是会在最薄弱的时候暴露自己的恐惧。
被鬼压床时,她能清楚地看到梦境在眼前发生,想醒却醒不过来。就好像有道声音在奚落她,你以为你已经好了,其实没有,承认吧,你还在害怕。
余婳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反而平静了,她几近清醒地观看梦魇上演。
很多个片段交织在一起。
她一会梦到拍摄《殊途》时,自己的角色越演越被改动得单薄,由统领一方的大将军变成了守护男主的忠士。
陆艾泽自己带了编剧,进组之后剧本改了又改,到最后只剩飞页,一边拍摄一边写新的剧本。
陆艾泽说的话里最刺痛她的是,她真的保不住她的角色。
也曾在意识到不对劲时据理力争,剧是蔚蓝给她接的,公司高层劝她忍让,“你也知道这戏是为了捧他,他现在流量这么好,这电影是投资很高商业片,忍一忍吧。”
余婳无可奈何,就好像你看到一座房子从地基开始就是歪的,却已经回不了头,只能继续耗费着时间和精力,去完成一部在她看来完全丧失了女主人格的作品。
那个叱咤一方的将军,常在余婳的梦里质问她,“你好懦弱啊,你懦弱,我也只能失去颜色,沦为陪衬。”
蔚蓝老总跟她说之后会给她接一部她喜欢的,可是——
蔚蓝的情况每况愈下,一直在靠余婳带新人,拉投资,给她接的本子也根本顾不上她喜欢不喜欢了。
就这样强撑着过了一年,终于,蔚蓝倒台了,余婳因为那则爆料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艰难境地。
出事后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很恍惚,干什么事情都力不从心。直到某个晚上,她在房间里背台词隐隐约约感觉她背一句,就有人小声跟读一句,并发出呲呲的怪声。
这简直太诡异了,余婳一开始以为是幻听,后面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从她床底下传过来。
余婳躺在床上,反应过来后身体僵硬,终于想明白这两天她总觉得房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难闻味道从哪里来。
余婳缓了缓心神,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下了床,半蹲着弯腰,一低头和床底下的人骤然对视。
那是个壮汉,满脸横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还在朝她笑,笑的时候口水流了出来。
够了,到此为止吧,余婳在梦里无比渴望自己能醒过来,那个壮汉朝她伸出黝黑的手臂,似乎是要抓余婳的脚。
终于,余婳尖叫了一声,猛地睁眼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背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李蕴听到尖惨的叫声,立刻醒了,本能朝余婳跑过去,慌乱中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尖锐物品,却已经顾不上疼痛。
李蕴跪到余婳床边,声音有着说不出的紧张,问,“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余婳还在喘气,借着一点月光,她俯视李蕴的脸,看到她眼睫轻颤,脸上满是焦急。
好像唯她是尊,感受着她的痛苦,可手还是克制地贴着床边,不太敢靠近她。
余婳情不自禁缓缓靠近李蕴,她碰到李蕴的肩,终于感受到了可以和梦境区分开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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