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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第1页）

在第二天的清晨，夕颜看到了最新的曼城日报，上面赫然写着全城通缉“女机要员”这几个字。不过看来同盟国弄错了，夕颜并不是所谓的机要员，真正的机要员是“律师”，只不过他已经被成功救回了。

不能责备“律师”，毕竟他确实已经尽力了，他曾经承诺会尽全力护她周全，只不过现实恶狠狠地打垮了这个承诺。从门外走回来了一个比夕颜小一些的姑娘，她看上去很疲倦，身上的白大褂也没来得及换下。

那个姑娘就是钱叔的女儿——钱雪，比夕颜小一岁。她一看到夕颜表情便放松了下来，有一种想见如故的感觉。钱叔刚准备开口介绍夕颜时，只见钱雪挥了挥手，她昨晚已经听那个救夕颜的人说过了，那个人就是钱雪的男朋友。

“昨晚李奥又去找你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很多遍了吗，你不要和他走得很近，即使他经常来我们这儿修手表。”钱叔一边擦着手表一边说，他转身告诉他的学徒，“阿泰啊，你去帮我到街上买一套餐具回来吧。”

“是的先生。”

“爸爸。”钱雪把卡其色的挎包放在柜台上，“我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我很佩服他是游击队的成员，这一点就不像你了，你只是甘做一辈子的钟表匠。哦对了，晚饭就不要给我准备了，我去晚上得出去一趟。”

“是李奥找你去的？”钱叔的表情突然紧张了起来，最近李奥领导的小组有一个秘密行动，好像是要在某天晚上袭击警察局，把几个游击队的同志救出来。

“是的，我已经成年了，请您就不要管我了。”钱雪头回也不回的走上二楼，回到她的房间，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唉，我这个女儿啊。”钱叔叹了口气，他继续埋着头擦起了钟表的零部件，“她母亲走得早，我就她这么一个亲人了，可这孩子越是长大就越是认为自己可以独立生活了，她还不懂战争的残酷。”

“她不知道您是老游击队员吗？”夕颜站在一旁小声的问道，只见钱叔轻轻地一笑，然后摇起头来了。

“她至今都不知道，我怕万一哪天我被抓了起来，会连累她的，何况我一直害怕她会进我们组织。”钱叔停下了手头的活望着夕颜，“姑娘，凭我这几十年的游击队经验，像她这样的年轻人是最容易出事的。要爱惜生命啊，对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

“你晚上会拦住她吗？”

钱叔只是在一旁微笑，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我不会拦她的，她应该有自己独立判断的能力，何况如果她下了狠心要去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她的。”

就在大家开始聊起了钟表的事时，门外走进来了一个戴着帽子的人，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毛呢大衣。进了店里之后便开始向四周观察了起来，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后那个人才走向柜台，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时针在十点、秒针在三十上的手表，这个时间和钱叔身后那台坏了的钟上时间是一样的。

“我想拿几个苹果，现在方便吗？”

“苹果还有些。”

“我带了一个梨给你。”

直到这时那个人才松开了一口气，他向门外看了几眼然后说：“组织让你带一个口信给瓦尔。”

“什么事？”

“今天下午四点，就在广场的塔楼下面，我们想请他把情报转交给女机要员，这个情报很重要，一定要让他亲自来。”那个人说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了。夕颜在一旁已经听傻了，这些暗号的含义让她云里雾里了。

“啊，看来我要和这儿道别了。”钱叔摘下老花镜，深吸了一口气向四周望去，他的眼眶略显湿润了，每一刻细节都深深的印在他的眼中。

“为什么？您不要说这样的话，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是这样吧。”钱叔不再解释了，他挥了挥手自言自语着，“也罢也罢，人难免都要有个归宿，只是有的晚一些有的早一些。哦对了，你也饿了吧，我去趟楼上把小雪叫来，我们开饭。”

许久，钱叔一脸失落的走了下来，他的身后少了一个姑娘的身影，钱雪早已换好了衣服从另一边的楼梯偏门离开了。外面的阳光开始变暗了，看样子又要下雨了，风也开始刮了起来，把对面街铺的风向旗吹的高高的。

“小雪也没带把伞，我还想让她吃一顿饭再走的。”这时阿泰也回来了，餐具已经洗好了，是一套印着玫瑰花的瓷餐具。钱叔用夹子从后房里提来了两锅炖菜，一荤一素。其中一锅是土豆炖猪肉粉条，里面放了一些黄菜，另一盘则是蘑菇炖青菜。

“要下雨了，需要爸爸给你送去一把伞吗？”钱叔心里默念道。

“真香啊，有种家的味道。”夕颜试图让陷入失落的钱叔开心起来，可钱叔也只是回以一个微微的笑。

“喜欢吃就多吃一些。”钱叔又用汤勺给夕颜和阿泰盛去了许多汤和菜，“暴风雨要来了，多吃些吧，多吃些就会有活下去的力量。”

饭菜吃到一半，突然听到远方响起了一阵持续不断的枪声，然后一道惊雷掠过了天空，随后便是一阵零星的枪声，不到两分钟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的几阵雷声。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雨水掉落在地上然后迸溅成了一朵朵美丽的水花，就像那些凋零的年轻生命一般，淹没在了倾城的雨水中了。

钱叔放下了筷子，他捂住了自己的脸，突然气氛沉默了下来，两行热泪悄悄地从手掌和脸颊的缝隙中挤了出来。钱叔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双眼，然后面露微笑的示意大家继续用餐，但是谁都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跑进了店里，然后便瘫倒在了地上，钱叔认得他，他是李奥小组里最年轻的那个人。他起初一句话不说，突然实在憋不住泪水大哭了起来。

“钱叔......钱叔......出......出事了......”那个小伙子哽咽着流泪颤抖了起来。

“孩子，过来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时钱叔把店门的钥匙递给了阿泰，“阿泰，我下午得出去一趟，如果六点钟我还没回来的话，你就把这个钥匙递给照相馆的瓦尔叔。”

“是的先生，还需要我做什么吗？”阿泰那单纯的眼神静静的凝视着钱叔，阿泰是一个好小伙，他从小就因为战争失去了父母，跟着钱叔这么些年学手艺一直任劳任怨，对他而言钱叔就像是他的父亲一般。

“不了，好好的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了。人呐，要做值得自己做的事，永远不要做那些背叛国家和民族的事。”

窗外的倾城大雨已经越来越厉害了，曼城在风雨中静静的伫立着，大雨冲刷着世间的尘土，和那些不可磨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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