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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半个钟头后，唐先生，那位打算耐心听她解释的唐先生，笔直的冲到她面前——是的，你没看错，笔直的、冲到她面前，然后，慢镜头开始，抬起手，扯开两颗西装扣子，用力揪住林晓珊的衣领，当她是个男人般，无限愤怒的瞪着她，“你说，是不是你？！”

她头皮一阵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握住衣服下摆，攥紧了拳头，竭力忍耐着这股窒息的痛苦——这个男人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她平静的对古铭风笑笑，“那个样子......我宁愿自己再被唐夫人扇两巴掌......真的太吓人了，果然不愧是俩夫妻，都是疯子。”

面对唐先生吃人的目光，林晓珊一改往常的火爆，没有选择和他硬碰硬，看向一旁的长椅，冷静的对他说，“不如我们坐下，把事情谈清楚。”

唐先生毕竟是大型教育集团的高管，风雨经历了大半生，听到晓珊的仿佛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声音，终于还是恢复了一点理智，慢慢松开手，双臂撑着墙，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最后，他和她一起坐下来。

林晓珊先开口，“你爸爸......？”

他依旧在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说话的速度缓慢，语气低沉，“心肌梗塞导致的突发脑溢血，压迫到了神经，医生说他接下来的日子，只能在床上度过。”

唐先生的脸上出现了某种无法描述的情绪，像是对某件令他感到痛苦的事情竭力的忍耐，像是呼吸困难综合症患者脸上常有的焦灼——林晓珊默默观察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种情绪，更常见的出现在一些骤然面对棘手的事情却又一时半会无所适从的人的脸上，她习惯称之为——恐慌。

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快速起身，“我有点口渴，你呢，要不要喝杯水？”

男人没有听见她的话，弯下腰，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缩在一起，无助而微微颤抖着。

林晓珊又悄悄坐下去，只是静静坐着，把头扭向另一边，深夜空空的走廊上，只有男人低声的哭泣。

其实，她并不同情这个男人。

看着他头顶上被啫喱水固定成型的头发，那双包裹在完美剪裁的西装下颤抖的肩膀，以及露在空气中，被灯光映得苍白的侧脸上，那一滴泪水，如失去控制的风筝，陡然从天空坠落。

看着这位徒劳挣扎的唐先生，她只想笑，于是笑了出来。

男人忽然抬起头，泪水四溢，额头上被西装袖口的纽扣压出一个印痕，她盯着这个印痕，觉得滑稽，于是她笑的越发大声。

“你笑什么？”

“你真的不觉得好笑吗？”

“什么意思？”

唐先生被她问懵了，眼里露出探询。

“你应该早就知道你爸爸有严重的心肌梗塞吧？”

他沉默起来。

“既然知道，你还让他一个人生活？”

“我妻子有洁癖，他和我们一起生活不方便。”

“你事业成功，就不能找个保姆照顾他？”

“现在的保姆，没有几个是靠谱的，他老了，容易被骗。”

“平时休息或者放假，就没想过亲自去看看他，看看他把生活过成了什么样子?”这句话，其实已经超出她作为一个外人的关心范围。她有多管闲事的嫌疑。但是，管他呢。

唐先生看着她，以他的经验判断，这个女人，是打算用这几句对话教训他，试图让他做出某种觉悟。

“说白了，你根本就是不关心他。”

果然，被他猜对了，就在一瞬间，他血液里潜伏了多年的暴躁基因被成功激活了。

他几乎是全力吼出了这番话，“你知道什么，我不关心他，就不会让小新每个周末去陪他。我知道他一个人住很孤单，一有时间就会打电话问他的情况......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事事都指望我，可是我还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做不到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况且，小新很乖，他很关心他爷爷......”

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忽然露出一点在林晓珊看来莫名古怪的笑意，他收敛了自己的语气，刻意使自己的话听起来更符合身份些，“这次我爸出事，最难过的是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个小时了，晚饭都没吃，不知道饿没饿……他还是个孩子，不该经历今天的事，显然是被吓坏了，林老师，您是大人，也算是长辈，不管小新有什么地方惹您生气，也不该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还失手……哎，算了，其实这也不是谁的错，我爸毕竟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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