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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第 192 章 王夫人此言一出（第1页）

王夫人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转头看她，神色中皆是十分古怪。王夫人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大家都知道，贾府爷们儿按例给两个丫鬟开脸也不是奇事，只是哪有在敬茶的时候说起的。便是从前贾珠娶李纨，也是婚后没几日就给了房里人，到底也是在李纨回门之后才开的脸，李家还不如史家呢，便是史湘云回门的时候哭诉，史家太太不管她，到底好说不好听。

王熙凤打定了主意不愿意多管闲事，大房其他人也大多这么想，他们也不在乎史湘云日子过得好不好，只在一旁看戏。李纨也不敢出这个头，只有贾母脸色僵硬了几分，袭人是老太太房中的丫鬟出身不错，但是后来投了王夫人，贾母本就心中不大痛快，偏王夫人还打着她的旗号这当头要给袭人开脸。

贾母身份使然，自然没有在这个时候出言训斥的，王熙凤见贾母的眼色往自己扫来，心中暗暗叫苦，此事与自己何干。

还不待王熙凤受贾母示意打圆场，史湘云便自己道，“袭人姐姐确实是再妥当不过的，谢太太赏。”

王熙凤：“……”

王熙凤略偏了偏头，只作咳嗽捂嘴的模样，不让众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只小红在一旁看到王熙凤面上实在忍不住的嘲弄神色。

史湘云自己都这般说了，贾母道，“罢了罢了，不过是个玩意儿，也值得这时候拿出来说，叫他们小夫妻自己看日子罢。既然已经成家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该管他们那么多。”

好歹把仪式过了，湘云本就在贾家待的日子极多，除了本家嫡支的人十分熟悉，后街那些贾家的人多少也认识一些。倒也热热闹闹把人都一一认过了。

礼过了，午间门吃饭的时候湘云便跟着王熙凤身后要服侍贾母，老太太道，“没有要你一个新嫁娘服侍的道理，如今你姐姐妹妹们也出门子了，在我这里也没几个吃饭的，你只陪我吃饭便是了。”

湘云并不是一味娇憨不知贾家的情形的人，贾母确实是个慈善的老太太，但贾家的规矩向来重，邢、王夫人如今也是过了半百的人，依旧要服侍贾母用餐，更别说小一辈的孙媳妇了。

王熙凤知道贾母是对早间门王夫人的做法不大高兴，便要给湘云脸面，只是贾母觉得自己能把王夫人弹压住倒也不怕她如何，只是王夫人受了这样的气，日后不更加折磨儿媳才怪了，王熙凤忙拉了湘云到贾母身边，道，“知道老太太舍不得使唤云妹妹，只是云妹妹对老太太有孝心呢，若不让她服侍两下，只怕她反而心里不安呢。”

史湘云忙笑道，“可不是，从前是客人，老太太只让我享福，不叫我服侍，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老太太可由了我罢。”

贾母也看出湘云笑容里有几分不大自在，心中略叹一口气，道，“由你罢。”

史湘云这才松口气，跟在王熙凤身后摆著布菜。史家太太知道卫家太太不大好相与，也不愿意好好的结亲最后反而结了仇，原在家中的时候，便好生教了她如何服侍，如今和卫家的婚事作罢，在贾家倒也用上来，加之她对贾家熟悉，贾母又不愿为难她，倒是顺顺当当。

服侍贾母吃完，这才各自回房去，史湘云和李纨还要去王夫人的房中服侍王夫人，王熙凤要管家，邢夫人又住在东院，便不用跟去，只带着小红回梨香院。

刚回了梨香院，下人们便把饭菜摆了上来，王熙凤道，“这许多我也吃不完，顺儿和小红坐下来陪我吃，丰儿，你带着他们下去，在下头吃了再上来。”

众人应了，小红和顺儿也不是头一次跟着王熙凤吃饭，倒也没什么不自在的，主仆三个便斜倚着炕边吃饭。王熙凤折腾了一早，也饿了，就着碧粳米饭吃了几口，这才放下碗，道，“顺儿，你一会儿和流云带份礼去给袭人。”

顺儿不解，问道，“宝二奶奶今儿才进门，咱们就给袭人送东西，只怕不合适罢。”

王熙凤给小红使了个眼色，又拣了两块鸡髓笋吃。小红这才把早上的情形同顺儿说来。

顺儿听完目瞪口呆，惊道，“敬茶的时候就说这个事儿？”

王熙凤语带嘲讽，道，“人宝二奶奶还应下了呢。只怕这会儿子已经上上下下传遍了，你们只怕还赶不上早的。”

顺儿是王熙凤有孕的时候开脸的，和流云一道儿升的姨娘，从前赏下来的秋桃没多久就被贾琏抛在了脑后，王熙凤见那秋桃百般讨好贾琏反而让贾琏不喜欢，同自己抱怨了两回，索性赏了她一个恩典放出去了。只流云和顺儿这两个本就立志做姨娘的家生子老实听王熙凤的吩咐。王熙凤因着前世的习惯，原也不大爱使唤她们，倒是更喜欢用平儿、小红等人，如今平儿嫁了，小红没两年也要放出去聘给贾芸，身边的小丫头来来往往的，倒是不如这两个长久跟着的好使，如今也扒拉出来用起来。

王熙凤道，“你道宝二奶奶是我？你们只看着罢，只怕要被袭人拿捏住了。”眼中嘲讽之色不变，史湘云有些小心思，但是在人情世故上却远不到圆滑的程度。从前送几个大丫鬟戒指就能看出来，她行事远远不到宝钗那样事事俱全的手段，又不似黛玉真真一切只凭本心，虽有一份赤子之心，却总做不好事儿。

史湘云说是有大半在贾家长大也不为过，她了解贾家的人，贾家的人又何尝不了解她。她原是个心眼不多的，从前喜欢贾家，喜欢贾母，身边无论是回家还是现在嫁过来，身边的大丫鬟一直都是贾母给的翠缕。而贾母在她小的时候让袭人服侍她。那袭人最初倒是个单纯执着的人，她一心侍奉贾母，跟了宝玉后，心中也便只有宝玉一人。服侍湘云的那些时候也是一心一意的，史湘云又是个记人好处的，对她自然是十分看重，否则也不会为了给她出头，出言请贾母赶走了媚人。

袭人要开脸的事儿，在贾家早就不是秘密了，说是先不说出去，实则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只怕只有几个男主子才不大清楚。便是黛玉，从前也对袭人开过“好嫂子”这样的玩笑。湘云和袭人好，哪里会不知道这事儿？今日答应的痛快，未尝不是早就有了准备。还是那句话，湘云未尝不知道袭人对宝玉而言，和其他丫鬟的地位大有不同，但是世家公子大多如此。且宝玉真的真心所向的从前便只有一个黛玉，对袭人虽看重，这两年，袭人自持身份不肯对宝玉十分亲近，宝玉又因从前晴雯等人出去，但袭人这样正经和自己厮混过的人并没有事儿，疑心袭人向王夫人告的状，二人的情分倒是淡了一些。

对湘云而言，袭人是个极好的帮手，对宝玉房里的事儿她是一手抓，又和自己要好，又不是宝玉一心一意只有她，加之世家大族的公子都有房里人，是袭人总比旁人好。

王熙凤嘲讽的便是这个，正如前文所言，袭人还在做珍珠的时候，可能还是个极为纯粹，只知道服侍自己主子的实心眼。可是自从和宝玉成了好事，又抓了宝玉房中的大权，连宝玉的奶娘都不能插手的程度。前世在钗黛两个宝二奶奶的候选人里，她作为贾母和宝玉的丫鬟，明知道贾母和宝玉都心系黛玉，却还是事事推崇宝钗，这种时候可见她的心已然大了。一个房里人，正经还没开脸的时候便在府里有了贤名，还如此高调的参与进女主人的博弈里，所图的和顺儿、流云这样只为当个姨娘的家生子自是不同。袭人对宝玉大约是有些占有欲的。只是想做姨娘的丫头，尚且还能留，这样心大打算做主人的主的丫头，真正精明如宝钗那样的人，绝不会留下她。

宝钗前世进门，放出去的丫鬟里，袭人便是其中的头名。袭人的行事手段的心思，在这些丫头里，绝对不是好拿捏的。宝钗自然不会让一个事事操心仿佛宝玉半个娘的姨娘在自己房里做自己的主。

而湘云却不同。她对袭人本就亲近，看出宝玉对袭人并无十分男女之情，却没看出袭人的野心。从前她就能被袭人几句话拿捏得为袭人半夜忙活还匿名做针线，如今连袭人已经是个威胁都看不出，还欢天喜地王夫人没有另外点一个自己不熟悉的房里人，在王熙凤看来，不可谓不蠢了。便是翠缕也是贾家的家生子，但是好歹还是真心为了湘云呢。袭人这样全心全意只顾着宝玉的行事，在湘云和宝玉之间门，怎么可能没有私心。还没开脸的时候便心大了，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自己的小心思呢。

王熙凤见顺儿垂头只做没听见的模样，道，“你们只看着袭人日后如何作死罢！以后离着那一房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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