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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值钱的眼泪（第1页）

哥哥的交通事故处理完，爸爸妈妈正式向我摊牌，希望我留下。工作也已经安排好了，去中学当老师。

老师，当时是我最不能接受的职业。从小到大，我一直就在学校的环境下长大，离教师这个群体太近了，你不但看到了这个群体美好善良的一面，也更触及这个群体的劣性的部分，而恰恰就是我看到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一面，让我对教师这个职业有了深深的偏见，我不想成为这个群体里的一份子。

我表达了我的想法，爸爸很生气，因为工作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肯定是爸爸费了不少的周折，虽然那时候爸爸的学生已经是教育局长了。妈妈的话语就很不客气了，她说老师这个职业旱涝保收，还有寒暑假，更是受人尊重的一个职业，不要心比天高，这山看着那山高。我和妈妈有了剧烈的争吵，我在我的房间哭了三天，也绝食了三天，爸爸妈妈终于妥协了。现在想想我当时是多么幼稚可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几经周折，我还是留下了，在男友的帮助下分配到一个事业所。

第一天去这个事业所报道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跳。我在门口等到10点钟门还是紧闭的。我几乎都怀疑我走错地方了，这时候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一看就是晚上熬夜了，他们看见我都不好意思了，说新员工来了，我和他们一起进入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共就40多个平方，有两个单间，一个是所长办公室，一个是财务室，其他人都在大厅办公。单位一共8个人，加上我才9个人。后来才知道，这个单位可不简单，基本上都是区上领导的孩子。比如劳动局呀、街道办呀、市容局等领导的孩子，可见这个单位一定是个好单位。

很快我就适应环境了，从外企一个极端自律忙碌的环境过渡到一个几乎无事可做的养老单位。

我入职是1997年，当时我的工资是见习期工资414元，之前在外企工资是3500元，天上地下，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像不用再去奋斗什么了。一年后我就结婚了，老公家里很穷，但他一直穷追不舍，爸爸妈妈包括哥哥都极力反对，我对这门婚事没有那么上心，因为之前我的男友没有给我任何理由就离开了我，对于感情我还处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己和自己较劲阶段。老公，不对，那时还是男友费了不少功夫，终于把我的爸爸和妈妈感动了。他对我几乎是无微不至的关心，最终我的生活已经不能没有他了，或者习惯他安排的一切，离开他居然有点寸步难行了，就这样我们就结婚了。

老公家里穷，我们在我单位旁边租了房子，房子租金是300元，是四楼，两室一厅。

小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我在单位的财务上，当我看到单位职工水费、电费、甚至暖气费都报销，我震惊了。

一天，我找了个机会问老所长：能不能把我家的水费、电费和暖气费也报销一下。老所长很肯定的告诉我说不行。我有点着急的问为什么？老所长说因为他们住的是公房呀，你住的是租的房子呀。我惊讶的说这不公平呀。老所长笑着说：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呀。我被激怒了，嘴里嘟囔了一句：那不就是吃饱的还要给吃非得撑死，饿着的不能让吃非得饿死。老所长白了我一眼，丢下“就是这个理”扬长而去了。我气得在那直跺脚。

90年代末单位还实行福利分房，如果单位盖房，是需要论资排辈的。老所长说的公房就是单位分给职工的房子。我回家越想越伤心，我一个月414元钱，房租一个月是300元钱，再加上水电费等费用，我挣的钱仅仅只够我住的，所谓衣食住行，我只占了一项。

第二天我去单位打听分房的事情，他们都笑我，你才上班不到一年就想着分房的事情，想的有点多。我很尴尬，但是想想分房也是遥遥无期，如此的不公平，觉得日子突然索然无味了。下班后我到小区去转，那时候没有人有意识说去买房，都是等单位分房子，当然也没有大街小巷的中介机构。我没有什么收获，悻悻的回家喽。

我们单位这些八旗子弟家里都比较厚实，父母把什么都给他们安排好了，他们自然不知道我的苦处，但是他们的人脉很广，私下我让他们给我打听一下看谁家有卖房子的。他们听说我想买房子都觉得我可笑，甚至觉得我有些疯狂，但是他们还是替我打听了情况。那个常工，他父亲曾经是区上的一把手，他的人脉最广，他告诉我他们家楼上有一个老者，儿子在广东上班，他要去和儿子一起去住，想把那套房子卖掉。我问他多钱，他说1平方800元，一共80个平方，共64000元。

我回家就和老公商量买房的事情，老公也认为我疯了。他说他借不来钱，咱还是等等吧。

我扭过头去，只恨他不争气，不跟他说话了。上洗水间的时候，因为心情不好差点绊了一跤。蹲坑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小一个洗手间，也就两个平方大，我要买下来也就1600元，小半年房租的事情。想到这里，我坚定了自己要买房的决心，我要借钱买房。

有了这个念头，我开始梳理我身边的人。

我的同学们都刚刚起步，我想来想去，觉得不能向同学开口。

我去姨妈家，说了我的想法，姨妈借给我了2万元钱，我给姨妈打了借条，心里充满了感激。

我逼着老公去借，老公向他姐姐借了，但是姐姐家是姐夫挣钱，姐夫没有给，老公很沮丧，我心里自然有点不舒服，但是我并没有表露出来。

看来，2万元，是我能借到的极限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这个城市居然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那个周末，我回家看爸爸妈妈，他们看到我无精打采的，问我咋了。我长叹一声，说了最近几天我忙活的事情，说着说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趴在桌上我大哭起来。我哭了一阵子，发现怎么没动静，也没人劝我。这很反常，我抬起头，看见爸爸妈妈坐在床边看着我笑，我气急败坏的说：你们还笑。爸爸依然笑着说：你去和人家谈吧，剩下的爸爸给你，你和小寇要打借条的。我满脸泪痕，嘴巴张的大大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明白爸爸的意思，我的愿望居然这么容易就实现了。也就是说：我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房子了。

我始终认为我的眼泪比较值钱，因为我哭出了一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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