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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纸（第1页）

“咦？撞到门角了吗？怎么弹得那么远？”驼背男子站了起来。旁边的女子闷闷不乐的，相同的抱怨就脱口而出，要求驼背男子自己去捡回来。

主持者似乎很不满意仪式被中断，强压着怒火拍着桌面：“你们就不能认真一点吗？仪式的时候三心二意，要么就是满不在乎，这样我们还请得动碟仙来为我们解惑？没惹它老人家生气就不错了！”

“你装什么大仙啊？”暴发户男子站了起来，食指顶在主持人的鼻尖处，“有什么好嘚瑟的啊，你也就只能骗骗其他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刻意操纵碟子的走向，完全就是照你的意在走。”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所有的问题都是默念的，难道我会读心不成？”主持人像是被踩中了小尾巴，急的面红耳赤，赶忙为自己争辩。

“别跟我瞎叭叭的，仪式前你叫我们把要问的问题写在纸条上，然后你统一拿去烧掉，说是先寄予碟仙思考，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打开看过。告诉你，其实我刚刚问的问题全都不是纸上的，你的小算盘全打歪了。”暴发户男子不顾女友劝阻，推搡了那个男子，然后在主持人恨恨的目光中摔门而去。

女人始终一副软弱的模样，直至男人离开，才显露出极强的怨气。她精心打理的指甲深深地扎入手掌之中，他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说过会对我百依百顺，无论有多忙、有多烦心，都不会把我一个人晾在一边！他一定是对我不耐烦了，厌烦我的傲娇，厌烦我的过度掌控，都怪那外头的贱女人，都怪这个口花花的伪君子……

驼背男子拿着碟子走了回来，一脸劫后余生的恐惧，他没有心思去调侃女人了，而是一遍遍地呢喃着：“真的请来了，真的请来了……就在刚才，在浴室的浴帘后，我分明看到了一个人影，可是我壮着胆子一掀开帘子，里头什么也没有。”他抓着主持人的手臂，疯狂地晃着：“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仪式什么的都是假的，这世上没有鬼！”

扑通，驼背男子反被推倒在地，主持人怒火中烧，一脸凶相：“你们都是一帮疯子！”

说罢，一切声音开始渐渐变淡，最终重归于平静。那个图像也渐渐拉远，越来越小，贾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入迷，除了他们的对话，他还没来得及分析自己所处的视角以及其中的线索。

现在重新考虑起来，却真有些尚未料到的碎片，自己所处的方向，正对着摆放蜡烛的斜上方，也就是自己房间的西北角。此外，那四个人所在的屋子和自己房间的现有景象完全不符，在他们那边，整个空间都布满了灼烧过的痕迹，家具都烧得半焦，连那方桌子都一半焦炭化，完全就是一个火灾后的残骸。

不，不对！家里的墙壁也是有些类似的纹路！难道那些不是源于受潮？

“小贾啊，别瞎想啦，那四个人呀，请碟仙失败就走啦，不会碍着你的生活的，现在只是有东西在替他们顽抗！”王婆婆很开心，拉开沙发边上的柜子，从里头掏出一大叠的纸钞，还有金表金戒指，统统塞到贾靖怀里。

“我这俩孩子不会做饭，我去厨房给你弄些吃的去，你要啥水果自己拿，到婆婆这别客气。”王婆婆兴致正高，不及贾靖推辞，蹒跚地下了沙发，踏着拖鞋就进了厨房。

贾靖将金银重新放回远处，他可不敢再随便收死者的东西，之前的蔬菜瓜果已经足够让他膈应一段时间了。他之所以没有告辞离开，还是想看看王婆家是否还藏有其他玄机。可是，旁边的一男一女端着盘子，见自己要站起来，赶忙将果盘端到自己面前，离鼻尖只有一拳远。

喂……这也太近了吧，贾靖拿起一颗葡萄，递到男人嘴前：“你尝一个？”男人没有理睬贾靖，只是直视着他，睁着的眼仿佛没有焦距，半天也不眨一次。

贾靖讪讪地收回手，右眼角有些不安地打颤，他转向另一边的女子，反应也是分毫不差，两个人就如同没意识的傀儡，任人呼来喝去。双方正僵持着，厨房里的王婆婆喊了一声：“你们俩孩子别杵着啊，给客人切西瓜吃啊。”

于是男人机械地转身去拿来水果刀，对着桌上的西瓜切着，他的姿势很奇怪，就像木匠拉着大锯割木头一样，一前一后，半天切不好，鲜红的西瓜汁淌了一地。

你这切得出来就奇怪了吧，力道怎么会是前后移动呢？贾靖无语地夺过水果刀。谁知刚入手，男人就要抢回来，好像对王婆婆的吩咐十分执着，两人争抢下，贾靖无意间划开了男人的手。

没有血，一滴也没有，贾靖怔怔地看着男人手指上的伤痕，肉色的肌肤下竟然……是纸！

他的手一哆嗦，刀直接落到地上。贾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对男女，他们，不，是它们，竟然是纸人！怪不得它们的表情始终如一，动作僵直无力，纸人怎么可能会有表情和变通呢？更何况它们连话都不会说。

纸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而是依然我行我素，捡起刀子忙碌着。它们的神智不高，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向王婆预警。

“王婆究竟有什么能力，能让纸面上的东西变成活物？莫非……”贾靖绕开它们，径直走向厨房。他靠着墙壁，歪着上半身往里瞧，只见锅炉旁摆放着一个小火炉，和第一天见到张汉老头烧纸钱的那种火炉一样。

王婆婆正哼着小曲，剪着五颜六色的纸，随即扔到火炉里去，不多时就从下边掏出了一个个新鲜的蔬菜，她将这些东西切片扔到锅里烹煮。她舀起一勺汤，尝了一口，享受地眯起了眼。

敢情王婆婆这两天送给我的蔬果，全都是用纸折出来的！怪不得那些东西全部和纸一样轻，没有一丝实物的重量。贾靖越想越反胃，往后退了几步，正好碰到了半掩的卧室门。

门缓缓敞开，入目的便是一个不高的木柜，上方摆放着几张单薄的纸页，满满的都是娟秀的笔迹。也许是情绪的变化，越到下方越有些潦草，仿佛危机已至，多写一秒都是侥幸。侧面就是扭曲的裂纹，与自己藏有的那本笔迹相贴合。

原来做出这些的都是你啊……

“感慨吧，答案一直都在你身边，可就是逾越不了这些关隘。”

贾靖的肩膀一沉，是一双干瘪得皮包骨的手按住了他，可是，它分明就是轻轻搭在肩上，却能钳制住贾靖所有的行动能力，仿佛丢失了对身体的支配权。

“辛苦你了，心心念念着这些，从今往后，还是乖乖地留在这陪我吧。”王婆诡异地笑了，整张脸随着嘴角扬起出现许多褶子，就好像有外力将她脸上的那层黄黑的脸皮揉到一起。

下一秒，贾靖被拖进了卧室，在这里，他看见了满墙的报纸，层层重叠，不留一点空白。

他不知道王婆要干嘛，直到看见一个冰凉的手铐扣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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