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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念翻开账本,指尖点在“玄色暗纹锦一匹,送兵部”的字样上:“这料子是我亲自让人送去的,签收的是兵部的刘主事,怎么会丢?”
“刘主事说没收到,”付如鸢皱眉,“我怀疑是铺子里的人动了手脚,可那几个伙计都是你用了多年的老人,按理说不该,只是怎么会如此凑巧……”
“未必是伙计的问题。”沈知念的目光落在账本的备注栏,那行“送兵部”的字迹,比其他记录要深些,像是后补的。
见付如鸢皱紧了眉头,沈知念又说:“不过是一匹布,再补上就是,我明日就让人再给刘主事送去。”
付如鸢从秋收节后就一直在忙,核对户籍、巡查粮仓,忙得不知白天黑夜,连饭都顾不上吃。
闻言,她把账册一推,向后靠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长长舒了口气。
“知念,若不是你在南洲城,我是真不想离开岭南。”付如鸢悠悠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达官显贵都想留在南洲城,觉得这里是天子脚下的富庶地,边疆驻地是蛮荒苦寒的地方。可实际对于我们这些不谙朝廷弯弯绕绕的人,边疆才是归宿。”
她侧过头,望着窗外飘落的桂叶,眼神悠远:“岭南的风是暖的,带着芭蕉叶的清香,吹在脸上像绸缎子;雨是细的,淅淅沥沥能下一整天,打在竹楼上沙沙响;民风也淳朴,邻里见了面会递块桂花糕,不像这里,走在街上都得防着谁背后捅刀子。”
付如鸢闭上眼,一脸享受,仿佛已经回到了岭南的竹楼:“那里的一切都是慢的,晨起听鸟叫,午后晒暖阳,傍晚看渔船归港……哪像在这里,连喘口气都得盯着朝堂的风向。”
沈知念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她懂付如鸢的心思,她们都是被卷入朝堂漩涡的人,一个为了查清父亲冤案,一个为了替父兄出门做质子,身不由己。
“等忙完这阵子,”沈知念轻声道,“咱们去城外的云栖寺住几日,那里的枫叶该红了,清净得很。”
付如鸢睁开眼,眼里亮了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沈知念笑了,“我让厨房备些你爱吃的杏仁酥,咱们去住上三五天,把这些账册、军械库的事都抛在脑后。”
付如鸢这才舒展了眉头,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还是你懂我,可就算想去云栖寺,我也得有那清闲才行。城西的户籍册子还没核完,怕是走不开。”
沈知念看她情绪缓和了些,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将军府昨日的蛇患说出来。
“什么?”付如鸢猛地把蜜饯吐出来,一脸震惊,刚缓和的嗓子又跟着剧烈咳嗽起来,“咳咳……这么大的将军府,守卫森严,偏偏在你和欧阳静婉的院子里出了蛇?这分明是冲着人来的!”
春喜在一旁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那蛇绿油油的,看着就吓人。将军说是朝堂上的政敌所为,想借机生事。”
付如鸢的眉头紧紧簇起,脸色凝重得很:“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给皇上亲封的县主放毒蛇?这是公然挑衅朝廷法度!”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欧阳静婉……她没事吧?”
“她没事,蛇被护卫杀了。”沈知念轻声道。
付如鸢沉默片刻,忽然拉住她的手:“不然,你今夜住在我这里吧。我这院子虽不比将军府气派,胜在清净,防卫也严实,保你一夜安稳。”
付如鸢说着便要吩咐下人收拾客房,沈知念连忙按住她的手:“不必了,府里刚出了事,我若不在,怕是更要人心惶惶。”
“可那蛇来得蹊跷,谁知道是不是冲着你来的?”付如鸢急得站起身,“欧阳静婉那人你又不是不知,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你。”
沈知念指尖捻着茶盏边缘,青瓷的凉意透过薄瓷渗进肌肤:“正因蹊跷,才更要留下。蛇是在两处院子同时出现的,未必就是冲我一人来的。”
她抬眼看向付如鸢,眸中映着窗外细碎的日光:“何况,躲不是办法。”
付如鸢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罢了,我就知道劝不动你。”
锦袋里装着晒干的艾草与薄荷,清苦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脂粉气,倒也不算难闻。
沈知念接过系在腰间,指尖刚触到流苏,就听付如鸢又道:“明日我让护卫送些雄黄粉去将军府,你让下人在院子里多撒些。”
这些裴淮年其实早已让人备妥了。
沈知念望着付如鸢眼底真切的关切,终究没说破,这份心意滚烫,她舍不得轻易拂去,只垂眸浅啜着茶水,将话头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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