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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阴山,双方一开始战斗兵卒,和往常不太一样,上阵的起初,都是匈奴人。若是在往常匈奴南下征战,应该是劫掠四下的汉人作为敢死营,驱赶着前出,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来使用的,但是如今周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口,又是属于内讧,所以战况一开始的时候,流得血便都是匈奴自家的了。
哪怕是在冷兵器时代,双方阵而战之,对冲而上,这样进行一命换一命的肉搏厮杀,也不是一场会战的主流。打到这个份上,往往都是准备一锤定音了。原因并不复杂,身在阵中,没有辗转腾挪的空间,也不得闪避退让,只能向前,或是倒下,这样的短兵相接,在任何时代,不是精选的勇士,或者进行过严酷训练的兵卒,都是很难做到的。
尤其是骑兵。
像匈奴这种大体上属于轻骑兵行列当中的兵种,最佳的策略莫过于大量轻骑骚扰,压缩对方活动空间,最好将对方紧紧压缩在营盘之内,樵采汲水都困难的时候,也就临近胜利了。同时骑兵活动范围可以在以上的优势上继续扩大,甚至考虑切断对方粮道……
限制不了对方,那就考虑其他手段争取主动。或者攻敌必救,将对方从稳固的营盘城塞当中诱出来,在行军当中加以突袭打击,或者就是示敌以弱,诱使对手分兵,在寻隙而击。当既限制不了,又调动不了对手,寻不到什么破绽,拣不到什么便宜的时候,那么作为一个合格的主帅,很大可能就是选择不打,或者深沟高垒,或者干脆就是引兵避之,等待更好的机会。
大多数时候,两军之间的战斗,基本上就是深沟高垒,各自试探,寻找对方的破绽,然后一击制胜,宛如诸葛和司马,当对方严阵以待的时候,纵然诸葛智谋百出,但是要强攻营寨,终究还是舍不得,或者说也没把握攻得下。
然而此时此刻,大长老或许是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或者是觉得自己肯定可以攻得下这个山坡,便不管不顾的催促着兵卒往上就冲!
结果仓促而来的第一波的攻击,就在於扶罗很不厚道的笑声当中,败下了阵来。战马仰攻本身就是速度受限,再加上那些碗口大小的专门坑马,偶尔也坑一坑人的小陷阱,真的是让战马防不胜防。
战马其实就是个深度近视的傲娇娘,还特别爱美从来不配眼镜,地上有坑是真的根本看不见,高昂着头,一脚就踩下去……
失去了速度,又崴了脚的骑兵,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得已,大长老便只能命令兵卒下马,骑兵变步卒,强行向上攻击。
一开始的时候,於扶罗的手下还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占了些便宜,杀得最先前的这一波人尸横满地,鲜血横流,但是随着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於扶罗的兵卒,也渐渐的陷入了苦战。
双方阵线之上,尸首层层叠叠,.鲜血渗入地下,将这一片的草地都染成了赤红的颜色。这血如此之多,地面已然吸收不了,或是皮靴子,或是光脚丫踩过,都溅起混杂了红色水花的泥浆,数百匈奴人都在这血色泥潭当中你来我往,拼命厮杀。
於扶罗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小肚子打颤,但是真正见血之后,倒也光棍,特别是见到了汉人重甲兵卒的防护力之后,便胆气升腾了不少,在几名汉人重甲兵卒和十余名心腹护卫的保护下,站在战线之后,时不时的瞅准了机会上前突刺砍杀一番,以此来鼓舞士气,维持战线的稳定。
魏都身披重甲,轮换着让手下的兵卒上前。如果说於扶罗带着的这些亲属匈奴人是一张网一样,那么魏都手下的这些重甲兵卒便是网上的木桩,维持着各个节点的稳定。三人一组,一人持盾,两人持长刀,劈砍戳刺,无往不利,同时在气力下降需要替换的时候,那一面以油藤包钢的大盾牌,也足够让进攻方失去追杀的任何想法。
或许是因为身上肥肉的原因,也或许是年龄大了一些的因素,於扶罗的动作并不是十分敏捷,但是毕竟是上阵多年,体力跟不上,技术来帮忙,照样可以杀的一般的匈奴小兵欲仙欲死。
眼见得一名大长老旗下的粗壮兵卒挥着战刀,将砍的阵线晃动,一旁另外一名於扶罗的兵卒将长矛刺过去,也被他一手揽住夹在腋下,正露出空隙,於扶罗便觑得便宜,一步就抢了上去,狠狠一刀刺出。
那名兵卒大声惨叫,被於扶罗一刀刺入他颈肩相连的部位,不由得便丢下兵刃赤手就抓住长刀,一方面减少疼痛,一方面也想将於扶罗扯过来杀了。於扶罗顺势朝前一推接着就是一搅,顿时就将那名兵卒的手指切断,鲜血如剑一般喷溅而出,染得周边兵卒身上血色又重了几份,那名兵卒再也抓不住长刀,撒手就朝后倒。
那名兵卒朝后一倒,於扶罗也不贪,立刻毫不犹豫的就朝后一缩,退入了身边征西重甲兵卒的盾牌遮护范围之内,将将闪过一支不知道从下方哪里射出来的冷箭,羽箭带起劲风,啪的一声砸在盾牌上被弹飞出去,闪出点点火光。
於扶罗呼出一口气,肾上腺素狂分泌着,忍不住冲着坡下高呼道:“老不死的家伙,有种上来,看我不敲断你的四肢,送你和你儿子一起作伴!”
虽然於扶罗嘴上还是挺硬气的,但是实际上放眼四下,因为人数对比出于劣势的原因,防守的圈子也在逐渐的被压缩着,大长老的兵卒开始向两翼蔓延开来,渐渐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阵线交错的地方,累累都是尸首,尤其是於扶罗的正面更是最多,尸体层层叠叠,已经堆起一两层!
不过这些横七竖八的肢体,倒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於扶罗的防守,时不时有些尸首在血液和踩踏之下顺着斜坡翻滚下去,还会绊倒一些人,阻碍了进攻的顺畅。
大长老的兵卒不断的向前扑杀,或者倒下,或是负创被拖下来丢在后面呻吟惨叫。在草坡顶端的於扶罗守军似乎随时会淹没一般,可始终就是没有崩溃,以那些全身重甲的兵卒为支撑点,撑着整条阵线在宛如潮水一般的一波波攻势当中拼命死战!
倒不是大长老不想派更多的人,只不过就像是即时战略游戏体现出来的一样,冷兵器时代交战的人数再多,也只有接阵的那一线在厮杀,就算是派出的人再多,不能接阵厮杀的那些后面的人,顶多就是用些远程的辅助而已,属于光喊着够不着又上不去的类型,白白浪费体力。
所以便只能是一波波的,宛如潮水一般的攻击。
然而在这样血色潮水之中,挺立不倒的,便是草坡之上的征西重甲兵卒。
这些重甲兵卒,着实可畏,在这般距离之下,已经能清楚这些重甲兵卒身上甲上已经是血迹累累,但每一个人就像是山顶的磐石一般,任凭血雨腥风,不可动摇,甚至有的人身上带着一支支羽箭,还有的被扎中被砍中,也不曾倒下,到了后面,大长老的兵卒甚至下意识的开始躲避这些重甲兵卒,不敢与其正面搏杀。
大长老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於扶罗,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须卜迭尔金则是看着在厮杀场中那宛如中流砥柱一般的重甲兵卒,突然皱眉道:“这些人是汉人?是征西将军的兵卒?”
须卜迭尔金一直以来基本上都在高奴,既没有跟着斐潜参加阴山之战,也没有去过关中,甚至连征西将军斐潜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更不用说得知征西麾下的兵卒情况了。
看到眼前的情形,其实须卜迭尔金不太想继续进攻了,虽然死的不是自己的人,但是原本匈奴人就不擅长于阵地战,这样的战斗其实不是很有利,但问题是一来手下大部分的兵卒都是大长老的族人以及相关的附庸部落,未必能听自己的话,二来么,杀了於扶罗也确实对他有一定的诱惑性。
大长老咬着牙说道:“不是征西的人,这个该死的於扶罗又怎么有胆抵抗?不过征西的这些兵卒,依旧是人!是人总有气力用尽的时候!於扶罗这个畜生以为有了这些征西的兵卒,我就不敢打,可是我偏偏就要打!看这些征西兵卒能护到几时!”
须卜迭尔金听闻大长老此言,不满的皱眉说道:“这还要打多久?我们跟着山顶这些人纠缠这么长时间了,就这一些征西的兵卒都拿不下,要是其他的汉人从外围袭来又要怎么防范?”
“怎么?都还没怎么打呢,你倒是先胆怯了?”大长老血红色的眼珠子转向了须卜迭尔金,“你看汉人那一身的重甲,固然是不怎么怕刀砍枪扎,但是你让他跑起来试试?我们真要走,他们能追的上么?穿这样的一身重甲,还要挥舞兵刃,哼!顶多再一个时辰,不,再半个时辰,这些家伙就肯定脱力了!到时候就算是征西兵卒来了又能怎样?难道说你这个新任的单于,连这一点的胆色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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