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屋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杜晚香(第1页)

一枝红杏

春天来了,春风带着黄沙,在塬上飞驰;干燥的空气把仅有的一点水蒸气吸干了,地上裂开了缝,人们望着老天叹气。可是草却不声不响地从这个缝隙、那个缝隙钻了出来,一小片一小片的染绿了大地。树芽也慢慢伸长,灰色的、土色的山沟沟里,不断地传出汩汩的流水声音,一条细细的溪水寂寞地低低吟诵。那条间或走过一小群一小群牛羊的陡峭的山路,迤迤逦逦,高高低低。从路边乱石垒的短墙里,伸出一枝盛开的耀眼的红杏,惹得沟这边,沟那边,上坡下沟的人们,投过欣喜的眼光。呵!这就是春天,压不住,冻不垮,干不死的春天。万物总是这样倔强地迎着阳光抬起头来,挺起身躯,显示出它们生命的力量。

杜家八岁的那个晚香闺女,在后母嫌厌的眼光、厉声的呵叱声和突然降临的耳光拳头中,已经挨过了三年,居然能担负许多家务劳动了,她也就在劳动里边享受着劳动的乐趣。她能下到半里地的深沟里挑上大半担水,把她父亲的这副担子完全接了过来,每天中午她又担着小小饭食担儿爬到三里高的塬上送给刨地的父亲。父亲是爱她的,却只能暗暗地用同情的眼光默默望着这可爱的闺女。可是晚香这个小女子,并不注意这些,只尽情享受着寥廓的蓝天,和蓝天上飞逝的白云。这塬可大咧,一直望到天尽头,满个高塬平展展,零零星星有些同她父亲差不多的穷汉们,弯着腰在这儿在那儿侍弄地块,还有散散落落几十只、十几只绵羊在一些没有开垦过的地边找草吃。多舒坦呵!小小眼睛,一双像古画上的丹凤眼那末一双单眼皮的长长的眼睛向四方搜罗。几只大鹰漫天盘旋,一会儿在头顶,一会又不见了,它们飞到哪里去了呢?是不是找妈妈去了?妈妈总有一天要回来的。妈妈的眼睛多柔和,妈妈的手多温暖,妈妈的话语多亲切,睡在妈妈的怀里是多么的香甜呵!晚香三年没有妈妈了,白天想念她,半夜梦见她,她什么时候回来呵!晚香从来就相信自己的想法,妈妈有事去外婆家了,妈妈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一到了海阔天空的塬上,这些想法就像大鹰一样,自由飞翔。天真的幼小的心灵是多么的舒畅呵!

晚香就是这样,像一枝红杏,不管风残雨暴,黄沙遍野,她总是在那乱石墙后,争先恐后地怒放出来,以她的鲜艳,唤醒这荒凉的山沟,给受苦人以安慰,而且鼓舞着他们去作向往光明的遐想。

做媳妇

一年过去又一年,五年了,晚香满了十三岁,由后母做主许配给对门塬那边什么地方一个姓李的家里做媳妇。那天她背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包袱,里边放一件旧褂子,一条旧单裤,一双旧鞋,一个缺齿的木梳,一块手心那么大的小镜子,跟着父亲走出了家门。正是冬天,山沟里的人家都关着门,只有村头那家的老爷爷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过去,还对她说了一句:“香女呵!去到李家,听人家的话,规规矩矩做人家的事,不要惹人生气才是呵!”就这样一个人,一句话,的确使得心硬的晚香眼角疼了一阵,她把这话,把这老人的声音相貌永远刻在脑子里了,尽管她后来一直也没有见到过他。这就是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偏僻的穷山沟对她惟一的送别。

塬上纷纷下开了雪,父亲一句话也不说,只在前边默默地走。他舍不得这小闺女到人家去做媳妇,也想到自己对不住她死去了的娘,他没有按照她的心愿好好看承这闺女。可是他觉得一切事情都不如他的愿望,他没有一点办法呵!就让她凭命去吧。

路不近,晚香吃力地在寒冷的塬上,迎着朔风,踏着雪地上的爹的脚印朝前走,她懂得她就要踏入另一个世界了。她对新的生活,没有幻想,可是她也不怕。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小了,能经受住一切。她也看见过做媳妇的人。她能劳动,她能吃苦,她就能不管闯到什么陌生的环境里都能对付。她是一棵在风霜里面生长的小树,她是一枝早春的红杏,反正她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孤女,公公婆婆,大姑小叔也无非是另一个后母。

李家是一个人口众多的人家,老俩口有四个儿子,和四个孙子,晚香是他们小儿子的媳妇。虽说是穷人家,可比晚香家过得宽裕多了。他们有二十来亩地,自种自吃。他们替小儿子和新来的儿媳妇在他们的房子里砌了一盘小炕。晚香有生以来第一次铺了一床新擀的羊毛毡,她摸着那短毛的硬毡,觉得非常暖和。三个嫂嫂看见她瘦弱的身体都叹气:“这毛丫头能干什么?五十块大洋还不如买头毛驴。”

晚香不多说话,看着周围的事物,听着家人的议论,心里有数。婆婆领着她,教她做着家里各种各样的活儿。晚香安详地从容不迫地担水,烧火,刷锅做饭,喂鸡喂猪。不久就同几个嫂嫂一样的值班上灶。轮班到她的日子,她站在小板凳上一样把全家十几人的饭食做得停停当当,一样能担着满担水、米汤和饭食上坡、下沟,她在地里学着耩、耪、犁、刈,她总能悄悄地赶上旁人。公公是一个好把式,也挑剔不出她什么毛病。嫂嫂们都是尖嘴薄舌,也说不出她什么。晚香就在这个小山沟又扎下根来,勤勤恳恳,为这一大家子人长年不息地劳累着。

这个新的小山沟如今就是她全部的世界,外边的惊天动地,改天换地,并没有震动过这偏僻的山沟。公公有时也把在村上听到的一星半点的消息带回家来,但这些新闻对于一个蒙昧的小女子,也无非像塬上的风,沟里的水,吹过去,淌下来那样平平常常。但,风越吹越大,水越流越响,而且临到了每个偏僻的大小山沟。这李家沟也不由自己地卷进去了。这沟里没有地主,没有富农,少数地块是自己的,大片大片的是租种别村的。现在忽然来了解放军、共产党、工作队,忽然地亩这块那块都归种地的人了。晚香家里按人口也分进了不少地。公公婆婆成天咧开着嘴,老两口天天爬到塬上,走过这个地块,又走过那个地块,看了这片庄稼又看那片庄稼,绿油油,黄灿灿,这是什么世界呵!有这样的好事!晚香一时半刻是不能深刻体会老人们的心意的,可是全家分到土地的喜悦,感染着她,她也兴致勃勃地忙碌着。不久,解放军扩军了,只听人人说什么抗美援朝。抗美援朝,晚香还来不及懂得这个新名词,李家的小儿子就报名参军了。两个老人说这是应该的,我们家有四个儿子。于是不久,晚香的丈夫李桂就披红戴花辞别了这高塬深沟。这是一九五一年的事,那时晚香十七岁了。

“妈妈”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了土改复查工作队。工作队里有个中年妇女,这个女同志落脚晚香家里,睡在晚香那小炕上。她白天跟着她们爬坡种地、烧饭、喂猪,晚上教村里妇女识字。没有一个妇女能比晚香更上心的,她看中了这个十七岁的小媳妇,夜夜同她谈半宵。晚香听得心里着实喜欢,她打开了心中的窗户,她看得远了,想得高了。她觉得能为更多的人做事比为一家人做事更高兴。这个女同志又再三劝说,公公婆婆只得答应让晚香去县上住了三个月的训练班。她回来时变得更为稳定和坚强,外表看起来却又比小时更温顺谦和,总是带着微微的含蓄的笑容,好像对一切人一切事,对生活怀着甜甜的心意,人们都会自然地望着她,诧异地猜想她到底遇着什么高兴的事咧。

的确是的,晚香好像又回到了妈妈怀里似的,现在有人关心她了,照顾她了,对她满怀着希望。她像一个在妈妈面前学步的孩子,走一步,望一步,感到周围都在注视着她,替她使力,鼓舞着她。她不再是一个孤儿,一个孤零零,只知道劳动,随时都要避免恶声的叱责和狠毒的打骂的可怜人了。现在是温暖的春风吹遍了原野,白云在蓝天浮游,山间小路好似康庄大道。晚香白天跟在兄嫂们后边耩耪犁刈,挑着担儿爬上爬下,晚上走家串户,学着那些工作队的人们,宣传党和政府的各项政策。她懂的,就现身说法,她还不懂的,就把听来的,生吞活剥地逐条念一遍。她当了妇女组长,又当了妇女主任,这个村才二十来户人家,她得把全村的一半人的心意摸透。随后她被吸收参加了共产党。她有了真正的妈妈,她就在这个村里,慢慢地成长,她生活在这里,就像鱼在水里一样,自由,安适。没有一个人小看她,也没有一个人不服她。

一九五四年,那个参加抗美援朝的志愿军回来了,天天晚上向村里的大伯小叔,哥哥弟弟,讲述一些闻所未闻的战斗故事,大家把他看成非凡的人。晚香知道他是“同志”,她的心几乎跳出来了。她不再把他看成只是过日子的伙伴,而是能终身依靠的两个有着共同理想、共同言语的神圣关系的人。李桂没住几天,便到四川上学去了,学文化,学政治,学军事。党要培养这批从朝鲜回来的勇敢而忠诚的战士,使他们几年后成为一批有实战经验的初级军事干部。

杜晚香仍旧留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沟。她为他们一大家子人辛勤地劳动着,她又为这个山村的妇女工作而奔波。年复一年,她是否就在这条山沟里,随着它的建设和发展,缓缓地按部就班地走向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社会呢?

飞向北大荒

一九五八年的春天,李家沟全村人都在谈论一件新鲜事:李桂从四川的军事学校集体转业到东北的什么北大荒去了。小小的村里各种猜测都有,那是什么地方啊!远在几千里的边戍,那是古时候犯罪的人充军流放的地方,就是受苦的地方。李桂这孩子是咋搞的,抗美援朝,打过仗,受过苦,是有功的人,怎么却转业到那里去呢?这事大约不好。从李桂的信上来看,也看不出什么头绪,只说是支援边疆建设,叫媳妇也去。这能去吗?北大荒,北大荒,究竟在哪里呢?听说那里是极冷极冷的地方,六月还下雪,冬天冻死人,风都会把人卷走,说摸鼻子,鼻子就掉,摸耳朵,耳朵也就下来。嫂嫂们用同情的眼光望着晚香,那是不能去的。公公婆婆也说,媳妇要是再走,儿子就更不容易回家了,还是向上级要求,转业就转回老家吧。村里党支部同志也说,不一定去,去那里当家属,没意思,不如留在村上做工作。晚香默默地含着微笑,听着这各种各样的议论和劝说,最后才说:“妈,爸,还是让我去看看,好歹我能告诉你们真情况。李桂能去的地方,我有什么不能去?李桂是集体转业,那就不止他一个人,而是有许许多多的人。那么多人能住的地方,我有什么不能住?去建设边疆么,建设就是工作,我不会吃现成饭。村上的工作,能做的人也多,有我没我是一个样。我看,我是去定了。”

公公婆婆,众人看她意志坚定,只得同意她。她仍旧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放几件换洗衣服,梳头洗脸零用东西,几个玉米饼子,还有李桂寄来的钱,离别了在这里生长二十多年的故乡。公公陪她走几十里路到天水车站,嘱咐她到了地方千万详详细细写信回来。

火车隆隆地奔驰向东。不断的远山,一层一层向后飞逝。车两边的道路,原野,无尽的一片一片地移近来,又急速地流过去。天怎么这样蓝,白云一团一团地聚在空中,可是又随着转动的蓝天袅袅地不见了,一忽又是一团一团新的白云涌上来。晚香过去常常在塬上看到寥廓的天空,也极目天地的尽头,可是现在却是走不完,看不完的变化多景的山川河流,田野树林,风是这样软,一阵一阵从车窗口吹进来,微微飘动她额前的短发,轻拂着她绯红的脸颊。

太阳红彤彤地浮在西边天上,火车在转向北方时,那漫天火一样的红光直照到车窗里边,透明而又好似罩在一层轻雾里边。那个射着金光的火球,慢慢沉下去了。天像张着的一个大网,紫色的雾上升了,两边又呈现出暗青色,黄昏了,夜正在降临。

火车走过了一个小站,又一个小站,一座大城市又一座大城市。无数的人群,牵着孩子,扶着老人,背着大包小包,跑到站台,拥进车厢,坐在刚腾空出来的座位上。可是在车站上又有了一列长长的队伍,在歌唱伟大的祖国的乐曲声中走过检票的地方。刺目的灯光,在站台照耀着,火车又开动了,远远近近,遮遮掩掩的繁星,又比繁星还亮的闪闪的灯光,更是一大团一大团的掠过。呵!祖国,祖国呵!您是这样的辽阔,这样的雄伟,这样的神秘和迷人呵!杜晚香从一个小山沟被抛到这末一个新的连做梦也想不到的宇宙里来了。她紧张得顾不上多看,来不及细想,好像精疲力竭,却又神情振奋,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力量。她就这样坐在车上,吃一点带的玉米饼,喝一点白开水。她随着人流,出站进站,下车上车,三天三夜过去,同车旅客告诉她,北大荒到了。呵!北大荒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

火车停在道轨上,车站和站台两边的雪地里,排满了各种各样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叫不出名字来的像房子那样大、比房子还要大的机器。机器上面覆盖着绿色的,黄色的,灰色的雨布,雨布上存留着厚厚一层积雪。到处都围着一圈一圈的人,穿大衣的,穿棉衣的,大皮帽下面露出闪光的眼睛,张着大嘴笑呵呵,他们彼此都像很熟识,只听这个人问:“你是哪个农场的?”那个说:“呵!看呵!这几台洛阳东方红是给我们场的!”远处又在喊:“喂,这是什么机器,哪国造呵?我们要国产的。”还有人说:“你哪天回场,赶着把豆种和拖拉机零件都运走,家里等着咧……”远远近近一群一群的人,喊着号子,扛着抬着什么东西往汽车上装。大包小包装满了汽车,出厂不久的解放牌,大轮上绕着防滑铁链,一队一队开走了。站外的汽车停车场真说不来有多宽有多大,汽车就像大匣子似的,密密麻麻,全是十个轱辘的大卡车,一打问,啊呀,都是农场的,是哪个农场的?却说不清,这里农场可多咧。站在坡坡上一望,路就像蜘蛛网似的从这里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这末多条路,通到哪里去呢?通到农场嘛!街道不多,铺子也不算多,可是路宽着咧,路两边都挖有排水沟,沟边栽着小白桦树,整整齐齐,都是新栽的。街道上的人像赶会一样,拥挤得很。这里的人真怪,买东西都拣着那几样东西买:热水瓶,饭盒,防蚊帽,花毛巾……买的卖的都像老熟人一样。常常听见售货员亲切地问:“春麦播上了吗?新到的防蚊油,广州来的,顶有效。”买的也问:“依兰镰刀有了么?雨季麦收,我们要得多咧。”

最热闹的地方,是卖豆浆油条的小铺。从火车上下来的,从汽车上下来的,住招待所的,都爱来这里喝一碗热豆浆,吃两根刚出锅的炸油条。这里也是交换新闻的好地方。新闻也就是一个方面的——农场。“听说你们那里来了转业军官,上甘岭战斗的英雄呀!”“听说部长又来了,到××农场去了!”

“来了!到我们场去的!部长一来,不到场部,不进办公室,还是当年开垦南泥湾的那股劲头,坐着小吉普先到地头,看整地质量,麦播质量,又一头扎进驾驶棚,亲自试车,检查机车、农具的保养质量,和拖拉机手、农具手们说说笑笑,热乎着呢!”

“我刚到农场,思想不稳定,不知怎样让部长知道了。他找到我住的马架子,和我谈道:‘你们当年打过仗,有过功,现在在这里屯垦戍边,向地球开战,同大自然搏斗,搞共产主义社会,这是豪迈的事业,要有豪情壮志,要干一辈子!子孙万代都会怀念你们,感谢你们!’我听部长的话,把爱人、小孩都接来了,就在这里扎根落户干一辈子了,哈哈!”

“去年麦收时,连月阴雨,队里人、机、畜齐上阵,我们队一个转业排长,却拿上镰刀,坐在道边树阴下看书。一会过来一个老汉,手拿镰刀,脚穿解放鞋,裤腿卷起,看见了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看书,不下地?’他答道:‘谁乐意干,谁干吧,我不去!’老汉停步,问:‘这是龙口夺麦,大家都去,你为什么不去?’他回答说:‘就是不乐意!’老汉发火了,猛地喊道:‘你不去,我关你禁闭!’他说:‘你管不了我,你算老几!’老汉笑道:‘我是王震,管得了你吗?’排长吓一跳,拿起镰刀就跑,满心惭愧,到地里见人便说部长怎么怎么……这天他创纪录割了三亩五分地!”

杜晚香听到这些,也跟着笑,把这些最初的印象,刻在心的深处了。豆浆铺里的顾客走了一批,又换来一批,从早晨四点到晚上八点。怎么早晨四点就有人?原来北大荒天亮得早,再往后三点就天亮了,天一亮就有人动弹,谁能等到太阳老高才起炕!现在这里的早晨是一天的最好时辰。四点,往后是三点两点,东边天上就微微露出一线、一片透明的白光。微风带着融雪时使人舒适的清凉,带着苏醒了的树林泛出来的陈酒似的香味扑入鼻孔,沁入心中。白光慢慢变成绯色了,天空上的星星没有了,远远近近传来小鸟的啾唧,一线金红色的边,在云后边涌上来了,层层云朵都镶上了窄窄的透亮的金色的边。人们心里不禁说:“太阳要出来了”,于是万物都显露出无限生机,沸腾的生活又开始了。

杜晚香被接待在招待所了。招待所住得满满的,房间,过道,饭厅,院子,人来人往,大家很容易不约而同地问道:“你是哪个农场的?你分配在哪里?做什么工作?……你们农场房建怎么样?还住帐篷吗?……”

杜晚香的房间里还住有两个女同志和一个小男孩。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同志是学生样子,动作敏捷,说话伶俐,头扬得高高的,看人只从眼角微微一瞟。她听到隔壁房间有人说北大荒狼多,便动了动嘴唇,露出一列白牙,嗤嗤笑道:“狼,狼算个什么,家常便饭。那熊瞎子才真闯咧,看到拖拉机过来,也不让开,用两个大爪子,扑住车灯,和拖拉机对劲呢……”原来她是一个拖拉机手,来农场一年,开了多少荒,自己都算不清了。杜晚香真佩服她,觉得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另一个是转业海军的妻子,带一个半岁多的男孩,这是一个多么热情而温柔的女性呵!她亲切仔细地问杜晚香的家乡、来历,鼓励她说:“北大荒,没有什么吓人的。多住几天就惯了。我是南方人,在大城市里长大,说生活,我们那里吃的,穿的,享受的,样样都好,刚听说要来这里,我也想过,到那样冷的地方去干什么。刚来时,正是阳历二月底,冰天雪地,朔风刺骨,住无住处,吃的高粱米黄豆,一切都得从头做起,平地起家,说不苦,也实在有些过不惯。嘿,忙了一阵子,真怪,我们都喜欢这里了,我们决心在这里安家落户,像部长说的,开创事业。享现成的,吃别人碗里的残汤剩水,实在没有什么味道。我现在是要把这孩子送到他姥姥家,过两年这里有了幼儿园时再接回来。一个人呀,只有对党,对革命,对穷苦百姓,充满无限的热爱,就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就没有什么事情不愿为之尽力,就才能懂得什么叫真正的生活和幸福……”这个越说越激动的女性看了看晚香,感到自己说得太多太远了,才遗憾似地慢慢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受过苦,会劳动,是党员,又有一个志愿军战士的丈夫,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一定能过得很好的。我真希望你能生活得好,工作得好啊!”

她的曾经是海军战士的丈夫,长得堂堂仪表,浓眉俊眼,谦虚和蔼,也走到房间里来,彬彬有礼地招呼杜晚香,幸福地抱起他们的儿子,挽着爱人到外边去散步。这是些什么人呵!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家

接待站的人,按地址把杜晚香交给一位司机,搭乘他的大卡车去××农场。同车的,还有两家的家属,都是拖儿带女,另有三个办事的干部。这天天气明朗,地还是硬硬的,斑斑点点未化完的雪,东一片西一片,仍然积在大道上,车轮辗过去,咔咔发响。太阳照在远山上,照在路两边的地里,有的地方反射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在凸出的地面,在阳坡边全是沾泥带水的黑色土壤。从黄土高原来的人,看到这无尽的,随着汽车行走的蒸发出湿气,渗出油腻的黑色大地,实在稀罕可爱。同车的人告诉她:“黑龙江人常说,这里的土插根筷子都会发芽咧。”

你来时披星戴月  弄出核聚变,你告诉我这是节目?  这个路人过于冷静  你是我的,命运  我有一卷善恶天书  从柱灭开始的诸天圆梦系统  逆旅歌行  穿成年代文里女配的路人姐姐  全民杀戮:开局掠夺神级机缘  我不是声优  逍遥剑之剑灵  妃来萌宝  武:灯火长明  半岛之娱  绝世武唐  剑荡燕云  兵机门徒  余烬之尘  伪神豪:开局假装继承人  居无定所的他  

热门小说推荐
藏起孕肚后,顾总求着复合

藏起孕肚后,顾总求着复合

追妻火葬场先婚后爱蓄谋已久和京圈太子爷隐婚三年,苏芷怡查出怀孕时,老公却跟白月光上了热搜。都说顾家掌权人顾淮安清冷禁欲手段狠辣,只有苏芷怡清楚,这个男人私底下就是个疯子宴会角落里,顾淮安把人摁在墙上。顾太太,捉奸这种事,大可不必御驾亲征。证据在手,离婚才能分多点钱不离婚,我的钱都是你的。离婚,你只能得一半,吃亏的买卖,我们回家再算算账没算明白,她藏起孕肚,签字离婚卷铺盖跑了。再见面,她是高不可攀的苏家千金,温柔体贴全是假象。看着一群男人追在前妻身后跑,顾淮安坐不住了,彻底撕开伪装。老婆,你不是说要抱京圈最粗的金大腿吗他把脚往她面前一搁,回到我身边,腿给你抱,枕边风给你吹...

全职高手:业余职业选手

全职高手:业余职业选手

如果打游戏不是为了快乐的话,那还玩什么荣耀啊,是,我是半路出家的,是,我才玩荣耀一年,可是我有冠军啊,业务的职业选手就不是职业选手了?我不仅要全国冠军,我还要世界冠军,不仅要世界冠军,我还要苏沐橙。一个不要脸的人这么说。和黄少天并称为荣耀两大喷子,荣耀第一位战略大师,荣耀第四位封号选手,业务的职业选手,他就是,...

人在东京,有许愿机

人在东京,有许愿机

被人沉尸东京湾,孩子没人带,让我帮忙带孩子?胸前赘肉太重,想让我帮忙减轻一点?汪汪!!一只狗竟然想要给主人报仇!带着许愿机穿越到平行时空的日本东京,东野广泽不时吐槽各种冒出来的奇葩愿望委托。不过,为了他能一拳核爆的宏大目标!都给我放马过来!...

冷血杀手的哭包小美人

冷血杀手的哭包小美人

李允乃皇家豢养的顶级杀手,用人血滋养出一身绝世功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某一日,他接到御令去刺杀一位朝廷重臣,划破帐帘的瞬间见到一位小姑娘软软地从床上爬起来,扑通到他怀中,粉嘟嘟地朝他翘起小嘴喊了声哥哥。李允闻到了小姑娘身上清新的血香,也罢,再养几年,待她大些了便可以成为他供血的活肉。自此小姑娘被养在宅院,神来杀神佛来杀佛,无人再敢动小姑娘分毫。小姑娘除了哥哥谁都不要,要哥哥陪着吃饭饭睡觉觉,还要哥哥陪着讲故事,待小姑娘真的长成少女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时,李允也开始谋划着从小姑娘身上取血。只是,那取血的刀刃在面对少女清澈的双眸时,却犹豫了。他蓦地明白,从第一次见到小姑娘起,他便在等着她长大,但并非是为了取血,而是为了成为她的夫君。冷面王爷x娇软小哭包养成系预收文外妾跪求收藏~姜欣然因姣好的容貌,被好赌的父亲以三百两银子卖给候府世子楚哲为妾。听闻那楚哲温柔出尘才华出众,且还是天子近臣,姜欣然觉得以自己的出身哪怕是给他做妾,也还是赚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楚哲俊朗的眉眼里便透着一股子冷漠我不会碰你,你也别妄想靠近我,买你回来,是为了逼退家里给我订下的亲事,一年为期,待亲事一退,咱们便各不相干。姜欣然失落地低头应了声好。只是一年期限未到,楚哲的亲事便被成功逼退,纨绔周为对姜欣然一见钟情,开口向楚哲讨要,楚哲眼也没眨,随口便答应了。姜欣然收拾了衣物离开小院儿时,在拱门处遇到长身而立的楚哲,两人对视了一眼。楚哲喃喃道你走了?郎君将妾身送人,妾身自然是要走的。姜欣然说完便福了福身,款款走出了拱门。楚哲眼睁睁地看着周为将姜欣然迎进了马车,之后车帘放下,自此再不见佳人,他的胸口蓦地一痛。楚哲是候府唯一的男丁,生母被嫡母所害,从小便痛恨后宅阴私,并发下誓言,此生不婚不育不置后宅。只是,当他遇到这个叫姜欣然的女子后,便似乎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心。三天后他冲到了周为的纳妾席上,冷声道你不可以纳她,她是我的人。周为追妻火葬场—预收文病娇皇子强夺郡主姐姐跪求收藏~柳婉是梁国金尊玉贵的郡主,即将由皇帝赐婚许配给某个贵族世家,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只是没想到,她救下的那个少年竟是个狼崽子,早早就将她觊觎上了柳婉要去宫里议亲,狼崽子宋墨突发急症,一张眉目如画的脸虚弱苍白姐姐,我怕是快死了,你陪陪我。议亲之事因此告吹。柳婉好不容易与建国候府的世子订下亲事,正欢欢喜喜准备嫁衣,宋墨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姐姐,我听闻那世子是个活不长的。果然,数天后,候府的世子死于一场暗杀。随后周国军队攻下京城,新朝建立,诸多前朝旧人被清洗。平日清俊病弱的少年一夜间成为无人能敌的魔头,面对围攻郡主府的官兵冷声道郡主姐姐是我的,你们谁敢动她,谁就得死。官兵无一人敢出声。宋墨本是周国皇子,却因宫斗被最亲近的人陷害,所幸有柳婉出手相救,他才得以活命。只是,当他睁眼第一次见到柳婉起,心底便滋生了贪念,这个女子,他要定了。被圈禁在府中的柳婉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在我心里,你只是弟弟。宋墨欺身向前,结实的胸膛逼得柳婉步步后退姐姐,我熟悉你睡觉的姿势知道你里里外外衣裳的尺寸,偷偷看过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其实,你早就是我的人了。柳婉惊恐状正义善良姐姐x疯批病娇弟弟魔蝎小说...

钟小艾给我,侯亮平急眼

钟小艾给我,侯亮平急眼

关于钟小艾给我,侯亮平急眼山水庄园,正值钟小艾过来调查,穿越过来的祁同伟激活纵欲系统,只要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就能获得积分奖励。恰逢这个时候,侯亮平突然到访!这下解释不清楚了!既然解释不清楚,那么我就表白钟小艾!小艾,我爱你,嫁给我吧,侯亮平不值得!钟小艾你在胡说些什么?钟小艾被吓了一跳,忙不迭躲进柜子里!侯亮平学长,你的柜子里到底藏了什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梁璐同伟,你赶紧把柜子打开!夫妻一场,你别做的难看!祁同伟学弟千外别打开啊,你会后悔的!...

四合院:我可以融合万物!

四合院:我可以融合万物!

关于四合院我可以融合万物!万兴邦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被迫去了西北地区,但幸运的是他启动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和各种物品共鸣并且获得其技术。在这个重建的时代里,万兴邦引领着国家发展至鼎盛。那些野蛮人,可别来挑衅我呀!!...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