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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北地才不在乎这些,灭天理而穷人?欲,你们活得累不累?”霍长歌在他耳畔轻“啧”一声,打趣儿低声道。
“我娘原便是幽州人?,前朝狄人?南侵时,她家?里七个姊妹,六个姊姊皆被狄人?掠去军中凌-辱致死了?。只我娘年纪小,还没长开?,人?又?干瘪瘦弱,穿着捡来的男人?衣裳被抓了?充去做军奴,却是经年累月无师自通了?一身探马本?事。”
“我爹北征时,便是她在狄军中与我爹往外递消息。”谢昭宁正诧异她怎此时说起爹娘旧事,却见霍长歌话音一转,崇敬轻声道,“待我爹大捷,便想?见见这位居功甚伟的暗探,却不料一见之下,骇了?一跳,这才知?她原是个女儿身。”
“只我娘于狄军为奴的那些年,到底受过怎样的对待,女儿身是否当真从未被识破,娘未说,爹也不问。他从不在意贞洁名声,也不在意外人?如何看待,他只当‘世俗’是这世间加诸于俗人?肩头的枷锁,他非俗人?,便不受其禁锢,北地多烽烟,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
霍长歌抬指抵着一副惊异神色的谢昭宁一侧脸颊一推,将他推得半转了?头,抬眸正见不远处霍长歌那青字旗营卫中原有一对小情人?并?头依偎于一处树下,手牵着手,已睡得熟了?。
点点星光落下,那场景越发显得温暖恬淡而自在惬意,竟未呈现分毫所谓的因欲念横生而逾矩越轨的不雅来。
其身侧众人?亦各忙各的,见怪不怪。
谢昭宁只那般望着,耳侧回转她适才所言父母之事,不由便有些怔忡,内心翻腾起几许波澜,似有甚么根深蒂固的东西“咔”一声轻响后,已在悄悄碎裂、重塑。
“——遵从己心。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吧三殿下,万一明日咱们皆殒命于中都,”霍长歌往他肩头兀自一靠,坦坦荡荡蹭进他温热怀中,仰头前额抵着他下颌,这才又?续完未尽之言,话说得百无禁忌,“你说你会?不会?后悔,今夜咱们也未曾亲近亲——”
谢昭宁霎时面红耳赤,眼角抽抽跳了?两下,不待她说完便手忙脚乱伸手去捂她的嘴,简直哭笑不得,胸中一腔温情陡然散了?个干干净净,忍不住垂眸羞赧斥她:“睡觉!”
他一手捂住霍长歌下半张脸也不松手,生怕她再肆无忌惮说出甚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另一手却将身前半搭着的外袍抖开?,披在两人?身上?,又?将霍长歌脑袋轻柔从他颌下搬出来,着她枕着自己的肩,方才垂眸看她,俊脸通红、嗓音沙哑,低声复又?温柔补一句:“……睡觉。”
无奈又?纵容。
“……哦。”霍长歌顿了?一顿,扑闪着一双长睫惊诧看他,憋不住便抿唇“噗嗤”笑出了?声。
谢昭宁脸色越发红得厉害,挑眉故作微恼得瞥她一眼,也是色厉内荏。
霍长歌便笑着窝在谢昭宁怀中,侧身抱着他腰不撒手,愈加得寸进尺,仲夏夜里热的像只小火炉。
谢昭宁额角不由渗汗,红着脸想?拎着她后心将她扯出来,手指揪住她背后衣裳顿过半晌,却终又?不忍心,垂眸无声一叹,眼底透出些许释然的笑意,索性环着她后背,将她搂在了?身前。
这一搂一抱,小半日两回,已是熟练了?许多。
“我这几日,抽空总在想?,待日后你若随我归北地,会?是何种光景……”
霍长歌玩闹够了?,便把扔了?满地的礼数又?再捡回来些许,她从谢昭宁怀中稍稍退出一些来,枕着他肩又?半靠着树,也不睁眼,只似梦呓般得呢喃道,“咱们最好、最好赶在霜降前便走,自中都去翼州,待入幽州时,便该立冬了?: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你该是从未见过冬日里那般大的雪……”(注1)
“只纵使雪再大,爹亦会?打着伞,在家?门前笑着等咱们……”
——她要给他一个家?。
谢昭宁正入睡,又?转醒,一颗心愈加让她搅扰得难以?平复,已再辨不出那里头到底在翻腾着甚么情绪,但觉她这寥寥一语,似比山盟海誓的情话更动人?。
***
对面树下,松雪挑着左眉,悄悄将左眸睁开?一条缝,唇角微不可见得轻轻翘了?翘——霍长歌适才那副无赖模样简直似曾相识得紧,与她幼年印象中的燕王霍玄一般,能将厚颜无耻翻手玩儿成夫妻情趣。
她倏然便忆起些旧事来。
她自己那年也只五六岁,霍长歌原比她还要再小上?一些,他们骁羽营幼时常随王妃时毓秀登上?容兰城墙观战,眺着霍玄城下与狄人?将领对阵。
霍玄骑高头大马单手控着缰绳,另一手悠悠闲闲将长-剑挽出耀眼剑花,操着一口夹杂北地口音的鲜卑话漫不经心得与人?对骂,噎得对方面色青紫回不了?嘴、又?打得对方弃甲落荒而逃,英明神武似天将下凡。
可有一日,霍玄也不知?怎得将王妃惹得恼了?,王妃抱着霍长歌出了?厢房就往府外出去。
霍玄连外袍都来不及穿,着一身中衣一路在她娘俩身后跟着,憋得脸色通红,也只来来回回高声大喊王妃闺名:“秀秀!秀秀我错了?!我知?错了?,秀秀!”
那一日,半个容兰城的人?都应声出来看笑话,骁羽营各个骑在府院围墙上?往外瞧,霍玄也不觉害臊,只厚着脸皮将霍长歌她娘追出一条街,才哄得她娘消气回府。
霍玄临近府门,还与路上?围观众人?坦荡笑着拱手,一副自觉居功甚伟模样,丝毫不嫌丢人?,却也“一战成名”。
*****
破晓,天边适才翻出鱼肚白,骁羽营众人?已重振精神,正聚在树下用朝食,稍后便要上?路。
一只军鹰自高空啼叫盘旋后,一个俯冲,迅疾穿过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冠,朝松雪肩头落下去。
松雪见状抬起一臂,着它落在护甲上?,从它脚上?信筒间取出战报,复又?着它飞起。
她搓开?那小指粗细的纸卷,只就着微弱天光打眼儿一扫,便叼着干粮忙往霍长歌身侧过去:“小姐!”
霍长歌正坐在树下生闷气,她一头长发被火撩得跟马嚼过一遭似的长短不一,她手又?笨,挽也挽得艰难。
谢昭宁掬了?水喂过马,便净手过来帮她,于她身后跪坐。
画眉、簪发,那原是婚后夫妻间才能做的事,谢昭宁就着逐渐在林间泛起光晕的晨曦,捧上?霍长歌那一头泼墨似的发时,方才后知?后觉。
他顿时心猿意马,便又?有些不自在,指尖僵硬地动了?动,挟着碎发无意识扫过霍长歌颈后肌肤,便闻她忍不住“噗嗤”笑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娇嗔道:“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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