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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急,慢慢说,飞鹰,你帮忙一下。」连喘息都来不及平复,宫恒面青唇白,身上满是汗水,眼中竟浮着几许血丝,尚光弘在武林中打滚数十年,经验丰富至极,一眼就看出宫恒急赶太甚,内力竟有些走岔,一旁的骆飞鹰连忙伸手扶住了宫恒,运功为他疏理气脉,心中却是愈发急了,像宫恒这般老练的人物,都会这般急的赶来此处,难不成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宫恒无能,」感觉背心处一股暖融温热的内力导入,迅疾地平复了他体内的鼓动,将那纷乱硬是压了下去,宫恒好不容易才回复了说话的能力,「桥…桥梁失守了…咳…咳…」
「怎…怎么可能…」一听到归路失守,不只尚光弘急,四周的旁人更是忍不住议论纷纷,混乱像海上的波浪一般,很快就散了开去;若非空灵大师警觉情况不对,连忙下令少林弟子坚守岗位,算是将阵形稳住了,否则光那表面上的散乱,怕都会让天门有机可趁。「是谁干的?」
「宫恒…咳…咳…不知,」感觉到背心传来的力道急冲,知是骆飞鹰性急,闻变之下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那内力一冲之下,急奔而来的宫恒只觉胸前一阵堵塞感传来,又是一阵咳,听的骆飞鹰赶忙深吸了口气,将自己急躁的心收了回来,好半晌宫恒才终于能再次开口,「有…有五个人,全都是…全都是黑衣蒙面,只能…只能看出其中两个是女子,还有个用的是佛门武功…」
「什么!」听到此处,尚光弘心中已非惊讶,而是大为骇异,虽说精锐均已调到此处,留守人员并不算多,武功也算不得一流,再加上初来乍到、不知地利,但对方才五个人就能击溃他们,将桥给占了去,加上看宫恒的神情,显然根本无力组织反攻,将桥梁夺回,对方的武功之高实是令人畏服,联军中虽是高手如云,从为首的高手中挑出六七个,要做到此事却也难能,天门的高手均已到了此处,为何还能排出人力反攻桥梁?而且还是武功这等高明的人物!
「对方五人过桥之后,」好不容易咳顺了气,宫恒趁着自己还能说话的时候,赶快将那边的事情禀上,说的又快又急,「马上就将桥给毁了。我们的人手都集中在这头,事出突然下根本阻止不了对方过桥毁桥,现在西向大桥已经断了,从那边再…再没法…没法回去…咳咳咳…」
听宫恒此言,尚光弘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对方五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还没到有余力守住大桥的地步,只是全力冲过桥去,再毁掉桥梁,这种事虽不容易,但联军中能办到的人却也不算少,其实不必担心天门还有足够强大的战力存在;忧的却是对方行动如此利落,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安排,莫非这一仗中,阴京常还安排了其他的陷阱不成?
「师父不用担心,」见尚光弘面上变色,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刚在阴京常手下吃了亏的郑平亚虽说败阵,锐气却丝毫无损,反而更是战意勃勃。听蓝洁茵解释了他败北的原因,只气的郑平亚一口唾沫吐到了旁边去,眼睛冷冷地瞪着阴京常,既知对方根柢,郑平亚虽败不馁,他暗下决定,迟早要再和阴京常见个真章,这回他保证要他好看!「便是他们断了西向大桥,我们就先全力解决天门这边,再从南面大桥回去,不就得了?何况天门如此险阻,我就不信他们不会暗挖地道,就算桥都毁了,白宁枫白兄也会告诉我们怎么从地道出去的,不是吗?」
虽对这徒弟那讲好听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讲难听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说话方式颇有不豫之意,总觉得他太过小看天门了,但这话却也提醒了尚光弘,就算阴京常又安排了什么诡计,但敌我优劣之势未变,实不用太过紧张,天门众人就在眼前,实在也不必担心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遁到那儿去。心稍稍地安了下来,眼光不住在众人当中搜寻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躲在暗处、倚柱观战的白宁枫,尚光弘还没来得及问他的意见,身后厅门处又传来了嘈杂声。
有的时候,人的脸就像一本书,连话都不用说,光看表情就能看到对方心中想的是什么事情。一见到来人,竟是留守面南大桥的荆门派掌门范均虹,光看脸就知面南大桥出了事,尚光弘心中一震,虽说至此他已知晓,阴京常确有诡计,心却不像方才初闻西向大桥巨变那般慌急了。
「面南大桥…丢了吗?」
「咦?是…嗯…是的…」被郑平亚这先声夺人的话一激,本来惶急难安的范均虹登时一怔,目瞪口呆地望向他,这才发现尚光弘神情严郁,其余人的表情也不自然,甚至连该守在西向大桥那边的宫恒,都一幅疾奔脱力般倒在旁边,看来不只是自己那边,连西向大桥也出了事,范均虹吁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了出来,「方才有二十多人突然出现,弟兄们一时不察,猝不及防下被他们冲过了桥去。现在那二十多人正杵在对岸那边,把烽火给点了起来,连强弓劲箭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一幅谁更上桥,就先将桥给毁了的样子,均虹特来请示该当如何处置。」
听到此处,尚光弘心中如有所觉,转头望向场中静立的阴京常。他现在才想到,阴京常阴风堂中的阴风六识都不在场,如果说阴风六识去了面南大桥那边,恐怕和他们一起出手,现在还守在面南大桥桥头的,便是阴风堂那神秘莫测的阴风十八军了,算来人数刚好也是二十多人。虽说人少,但这批人都是阴京常手中的精锐,加上留守人马单薄,又以为天门该已被打的龟缩总堂,再无反攻之力,心情懈怠之下,怪不得这二十多人能轻而易举地突破己方的防线。
「不需要问,我直接告诉你好了,」似是早知尚光弘心中的疑虑,阴京常微微一笑,神情温柔缓和,就好像和朋友聊着家常一般,全不像正对着敌人,在解说关乎性命之事,一点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华山派全部过桥之后,我就已经把桥给断了,现在这儿的出口只剩下一座面南大桥,诸位名门正派的朋友是否能够活着回去,仅余的一线生机,就要看本门门主怎么决定了。」
转过头来,阴京常对着杨干和立在杨干身旁,气的脸红耳赤,像是就要爆发出来的杨巨初深深一揖,「事在燃眉之急,京常来不及请示,先行处置了,此罪还请门主之后再行处份。还请门主裁决,这回要让我们活下来,给他们一条退路,彼此间暂时不分胜负呢?还是要让留在此处的本门中人安心就死,换回本门一统江湖的大业呢?事在门主一言可决,还请门主示下。」
向旁边撇了一眼,杨干心中暗笑,先伸手暗地里扯了扯身畔杨巨初的衣服,暗示他不要说话,没有人比杨干更清楚杨巨初的作风,虽说联军来的极快,逼的天门全无时间可以反应,一下子便被敌人逼进了总堂,但阴京常昨夜便知此事,却只先通知总堂应变,并通知季韶等人撤回,保存了大半战力,可在外面针对联军作出的布置,却没向总堂通知一声便自作主张,杨巨初最重视上下礼法之分,绝不容许任何越权行为的人,怎会不因此火冒三丈呢?若非大批敌人就在眼前,此时最重要的就是抵御外侮,怕杨巨初『名闻遐迩』的咆哮声,早已令大厅为之震动了。
「怎么说,京常?」一小半是为了不让杨巨初发怒,大半却是因为杨干对阴京常的说法颇感兴趣。眼见本门已到了危急存亡的最后关头,阴京常虽断了本门联外的两座桥梁,剩下的一座也已在他控制之下,但这情况最多也只能用来当作与敌方交涉的筹码,交换对方全军而退而已,在这么糟的情况之下,阴京常竟说自己能够选择达成本门一统江湖的大业!若非杨干深知这徒弟才智深沉,若无八九分把握,话绝不轻易出口,换了其他人他都以为那不过是酒后醉言罢了。
「如果说门主大发慈悲,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活着回去,那双方就暂时不分胜负,日后再定输赢,事情不过如此罢了;」阴京常微微一笑,眼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联军一方,「但若门主下定决心,让京常发令断掉大桥,此间成为死地,再无任何退路,他们和本门众人全饿死此处,阴风六识便接掌本门符令,汇合各分堂力量,重振本门声威。到时候各名门正派的精锐都死在此处,剩下的老弱残兵绝非本门对手,一统江湖指日可待。该当如何处置,还请门主决断。」
听到这话,尚光弘不禁背心直冒冷汗,若阴京常所言只是虚言恫吓,那也罢了,偏偏阴京常神情虽是温和轻缓,外表全没半点武林称雄的英风霸气,却更衬出言语中描绘出来的可怕远景。
这次联军远征天门,采的是直捣腹心之策,对天门外围的各个分堂连碰也不碰一下,更别说是和天门交好的各个势力,原先照尚光弘所想,只要一举击溃天门,将杨干等人消灭,无论是白宁枫或杨巨初嗣立,天门声威大衰,到时候无论是天门分堂或是其余盟友,无不是手到擒来。
但若阴京常的毒策真的成功,联军和杨干等人都困死在这儿,那时天门的阴风六识受阴京常之命,持节重整天门分堂势力,要整编一支足以征战四方的实力并不困难;反观各个名门正派,精锐全随联军远征天门,若联军困死此处,各派的留守人员一来无法得知讯息,时间上绝来不及反应,二来实力也不如天门余众坚强,三来更不可能再次组成联合阵线,这样下去只有被新生的天门个个击破的份儿,少林派精锐覆灭,剩余的人员人多但战力不强,华山派收徒严谨,门人向来不多,精锐去后人员更少,都非重整实力的天门对手,更别说是其余势力较小的各个派门了。
伸手阻住了旁边正想怒骂出声的骆飞鹰和郑平亚,尚光弘转头向另外一边,和空灵大师交换了个眼色,彼此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那丝惧意。人性无不贪生怕死,虽说在武林打滚久矣的人物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在决定远征天门之际,尚光弘已有牺牲性命的觉悟,相信远道而来会合的空灵大师等各派领袖也有相当的准备;但阴京常真正厉害之处,在于点出了天门纵使和联军在此玉石俱焚,事后反倒更促成了天门一统江湖的大业,此事不只关乎一己的生死,还关系到各个名门正派的生死存亡,甚至还加上今后武林的命运,尚光弘纵不畏死,也不能不好好考虑后果。
本来他也曾想过,人性贪生怕死之处,天门该当也和联军一方一般,但阴京常出现的如此突然,又是一击就钉中了双方的生死命脉,面上表情虽是柔和平常,向杨干报告时的声音也是平静如水,丝毫没有一点儿心神激荡的波动,但就因这平静的表面,反更显得声声句句如刀似剑,直捣联军众人心窝,就因为他神情平和如常,反更让人不敢怀疑他的话中有半分虚伪不实之处。
加上阴京常话语当中极为无礼,简直就把名门正派这支实力强大的联军,当成了杨干掌中的玩物,是生是死都由杨干决定,听闻之下不只是性急的骆飞鹰和郑平亚怒火勃升,联军众人鼓噪得犹如一锅沸水,虽仍保持着秩序,仍是喝骂不断,连老成持重如尚光弘或空灵大师都不由心中有气,但他们都是武林中历练久矣的老江湖了,虽是火气难免,心中的思虑反而更加深刻。
若阴京常当真只是虚言恫吓,其意只是想把联军众人吓下山去,保持天门元气,以图再举的话,言语中该当不会如此无礼,而是彼此保留一条退路,好聚好散,谁教武林中人性命不管,最重的就是面子?何况此来均是有历史有来历的名门正派,若给对方这样冷语相讥,便是性命不顾,也要讨回颜面来。场中的阴京常言语当中之所以无礼,一方面固然是贬敌抬己,振奋己方士气的手段,一方面也暴露出他的真心,是真想要断绝归路,将联军所有人活活饿死在此,就算赔上了天门总堂的精锐高手,但和那唾手可得的一统江湖霸业相较,这点牺牲又算得上什么呢?
心知阴京常最希望的就是联军众人气怒难当,全然不顾后果地和天门扯破脸,言语行动之间互相逼迫,搞到双方都下不了台,终至让杨干听从阴京常的计划,采这断然手段,让名门正派的精英在此全盘覆灭。尚光弘等人都是老练成精之辈,那会这么容易就上了他的当?连忙低声传令,透过各派老成人物将意思传达下去,总算是将联军这边一触即发的情况给暂时控制住了。
「阴京常!你…你有什么好猖狂的?」虽知现在不是扯破脸的时候,但郑平亚仍是忍受不住阴京常那表面温和有礼,实则全不把人放在眼中的表情,加上他也知道,这句话一出口,虽还难反转局面,至少可以把现下完全被阴京常控制的场面翻上两番,无论后果如何,这种挣扎至少是要做的。「就算你当真断了联外桥梁,我就不信你真敢断掉全部后路,何况白宁枫白兄已然弃暗投明、弃邪归正,有他带领,我们迟早还是能找到路出去,那轮得到你在此指手划脚的?」
嘴角的笑意未失,阴京常眼角一飘,只见听到白宁枫名字的杨巨初似是一把火又烧上了心头,原本已气的面红耳赤的脸更似火上加油般烧的红透,连眼中都似喷得出火焰来。他向杨巨初微微地摇了摇头,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这才转回头来面对郑平亚,「如果你真想要他带路,就得请你到地府去找他回来了…你也不想想,若非为了要清理门户,京常那里会这么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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