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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魔19》名字-
“你是谁?”
黑暗中,有人在他耳畔低语,那沙哑的嗓音像一缕冰冷的雾气裹住他,越来越近,越来越紧。
声音困惑地、急躁地追问着他。
它的主人似乎不是在问他的名字,无法得到回应,便迫切地想要剖开他的躯壳,穿透他的血肉,想把答案硬生生掏出来。
萨洛恩在沉重的窒息中醒来。
自从半年前接触到那桩邪教案之后,他开始做一些古怪的梦,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在梦中目睹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但每次醒来,大脑就像被橡皮擦粗暴地抹过,关于梦境的内容,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忆起来,只留下一片空白。
如果是在以前,他会在清醒的瞬间立刻起身。他向来精力充沛,意志力也异于常人。
即便是在最忙碌的时候,连续工作几天几夜,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他依旧能保持高度的清醒与专注。
但现在,他习惯在醒来后继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一会儿,任由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因为她还没有醒。
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在深夜处理案件照片时,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习惯了早晨醒来时,手臂被什么东西压得发麻;习惯了打开冰箱时,会下意识去看一眼买给她的那份布丁还在不在。
她作息紊乱,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断断续续的睡眠中。
她睡觉时总是会无意识地翻身、踢腿、蹭来蹭去,昨晚他才细心地吹干并梳理好的头发,又被她自己蹭得乱糟糟的。
她缩在他胸口,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过了一会,大概到时间了,被他搂在怀里的躯体果然动了动。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明明两个人已经贴得不能再近,皮肤与皮肤的接触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她却依然嫌不够,还要执拗地往他身上挤。
她像小动物一样,用脸颊在他胸膛上满足地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挤出几个音节,这就是她唯一会“说话”的时候了。
她缓缓抬起头,睡眼惺忪地从被子里探出脸,刚睡醒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汽,黑得更加纯粹。
“早上好。”他笑着。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长而密的睫毛缓慢地扇动了一下。接着,又往里缩了缩,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午后,萨洛恩靠在椅背上,拨通了卡兰的电话,想确认他下周是否有空一起吃顿晚饭。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上面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格外嘈杂,无数稚嫩的孩童吵闹声、哭喊声、笑声混成一团。
卡兰的声音隔了几秒才艰难地从那片混乱中挤出来,透着明显的疲惫:“哥?抱歉,我在主日学校这边……晚点给你回电话。”
不等萨洛恩回应,电话便匆忙挂断了。
萨洛恩握着嘟嘟作响的听筒,无声地叹了口气。自从升任重案组组长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变得屈指可数。
他既为弟弟受到教众爱戴而感到由衷的骄傲,又隐约对彼此相处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而感到内疚和失落。
他短暂地走了会儿神,指尖在厚重的档案夹封皮上敲击着。刚伸手想翻开,手却在半空中顿住,缩了回来。
他扶住额头,闭上眼。那在梦里挥之不去的窒息感,再一次缠绕了他。
一股毫无来由却又异常强烈的直觉,驱使他,命令他必须立刻去一个地方。
废弃的福利院被火烧得残破不堪,萨洛恩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在走廊里穿行。
十六年前,也就是她失踪那年,福利院起了一场来源不明的大火,将一切都焚烧殆尽,如今,墙壁和地板爬满了黑色的烧痕。
他走过一间大卧室,里面摆满了歪歪扭扭的、被烧得只剩铁床架的儿童床,像一排排肋骨。
手电扫过墙壁,还能依稀辨认出一点褪色的、五颜六色的涂鸦,那也许曾是一棵茁壮的大树,也许曾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破酒瓶和废弃的针管,看样子有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曾在此“借宿”。
手电的光束中,灰尘飞舞。在他的视线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小女孩,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她当时在这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有没有朋友?那些负责照顾她的社工对她好不好?
那时的她……会说话吗,是像现在一样安静吗,还是和大部分小孩一样,也会肆意地笑,无拘无束地奔跑呢?
他跟随着那不存在的影子,向废墟更深处走去。
天还没暗,但这个福利院窗户稀少,又失去了电力照明,内部阴暗得如同地穴,天花板上那漆黑的烧痕仿佛有了生命,要沉甸甸地压下来,显得愈发恐怖。
越往里走,四周越是死寂,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踩碎脚下玻璃碴的清脆声响。
走廊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些覆盖在烧痕之上的红色喷漆,歪歪斜斜地写着一句话:欢迎来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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