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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第1页）

“哥哥，我该怎么办？”江凝月泣不成声，茫然而无措。

她将来该如何跟方庭知相处，是当做无事发生，还是直接挑明。

江承昀耐心地轻抚她的后背，傲然道：“侯府有什么了不得？权势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只要你想要，哥哥便给得起。”

她伏在他肩头终于止住眼泪，有些胆怯地问道：“哥哥，你永远是我哥哥对不对？即使……即使你我并非骨肉血亲。”

他不敢应声，是因为他不想永远是她的哥哥，他在试图从“哥哥”这个身份中剥离，让她跳出从前的认知，对他们的关系重新定论。

她却急于得到他的回应，以抚慰自己没有着落的心，于是重复问道：“对吗？哥哥。”

一声声哥哥叫得他心烦意乱，他不甘总是隐藏自己的心思，反问道：“若有一日，哥哥不再是哥哥了，你能接受吗？”

她怔怔地，“我不明白哥哥的意思。”

“罢了。”他叹了口气，到底是退缩了，他低头将唇落在她发上，贪婪地“吸食”她的温度和气息，又不忘安抚她，“左右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就是，不必再想那些不高兴的，恰巧我要去码头阅货库看看，你随我同去。”

正值午时，江风卷着热浪翻涌而上，为江面生成波光粼粼的褶皱，舟船林立，帆幔拉长的阴影被一段段切割，重叠着、交错着。

这是胡商聚集的地方，到处皆是戴着毡帽的胡人，争论声、笑闹声此起彼伏，和着潮湿的热气，即使在冬日，仍有种如火如荼的意味。

商船到岸，需由市舶司官员查验后，送至市舶亭核验公文，一切办妥方能到阅货库卸货验货，市舶司官员再抽税后才放行。

江凝月他们初到阅货库，便见外头人潮涌动，多是等着查验的胡商，其中虽不乏有披罗着绣的大商户，但更多的是身着纱袍、仅有几箱货物的小商户。

市舶司的官吏身着公服，提刀来回巡视，间或遇到相互争论之人，立即呵斥制止。

等走进去，正有一官吏在查验货物，稍掀起眼皮瞧了眼文书，便随手扔至一旁，转而打开箱箧。

奇形怪状的宝石被他拿起来举过头顶，正对上日光，宝石霎时绽放出异彩，他接连又查看好几个，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他轻咳一声，一壁装模作样地查看文书，一壁漫不经心道：“东西和文书上可对得上？”

那胡商打躬作揖，“对得上，种类和数量皆能对得上。”

官吏侧目一瞥显露凶光，却并不言语。

胡商立即会意，从箱箧中抓出颗艳红的宝石塞到他手中，连连赔笑道：“大人辛苦，有劳大人。”

官吏毫不留情地甩开他，抽刀比在他身前，声音冷漠地没有任何起伏：“与文书对不上，这箱货物暂由市舶司扣下。”

“别，大人，有话好说。”胡商后退两步跪下来磕头，明知他是刻意为难，却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哀求，“小的远洋过来，跑一趟实在不易，勉强才够养家糊口，求大人指条明路。”

“看你确实不易。”官吏不耐烦地打量他，“由官府博买，以市价五成。”

“五成？”胡商几乎要惊厥过去，勉强支住身子才不致栽倒，“大人这是要我的命啊，五成，哪里还有余利。”

官吏无动于衷，不屑道：“既如此，那便全扣下就是。”

“大人……”胡商饶是有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忍下，丧魂落魄的点头应下，亲眼看着官吏草草几笔，便削去一半余利，而等这些宝石到了他们手中，只怕他们要挣上几十倍。

周围的人皆见证这一幕，却并无任何异常的反应，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江承昀看着那胡商的背影，突然想起康世拉那句‘兔子急了要咬人’。

普通胡商运货过来会遭遇百般艰难，能来到这实属不易，即使市舶司的官吏刻意压价，他们为了不至一无所获只能应下。而官吏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尚且如此猖狂，不知私下要如何压榨这些胡商。

“哥哥，是朝廷让他们这般压价吗？”江凝月略通胡语，能听出旁边的胡商在低声咒骂。

江承昀摇头，朝廷年年为这些东西所费不赀，只怕多数都落入市舶司手中，怪不得原市舶使刚被刺杀，便有人前仆后继要争抢这个位置。

他们在那儿待得时间不久，却撞见好几回官吏们讨要好处，胡商虽为外人，但千辛万苦不过为求财，其中有些胡商已经老态龙钟，被官吏们推搡着故意为难，两人再不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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