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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郡主从未替萧兰佐开口要过什么恩典,以至于萧兰佐如今升官升的困难,什么所谓的平步青云都是假的,这都是他一步一步爬上去的结果。
但是他们这种人却知道,如若没有郡主替他推开路,萧兰佐能爬的这么快?
思来想去还是要告诉他们比较好。
***
翌日孔宣义便策马回离北,霍长泽随同范兴朝把人送出城。
他没法回去,却能把晨阳和官猗调出去,跟着卓州、灵州的调粮官员前去督办军粮。
他只能由自己人看着这批军粮,即便是他们知道也不能阻止,霍长泽心系离北,必须要把军粮交到自己人手上他才会放心。
这一次的军粮不能再出问题,霍长泽信不过六部的人。他在灵州早早安插了人,又让易再把胡涵育调往卓州,这样一来离北军粮的统筹详情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若是这次再出事那就不再是底下官员的偷吃了,这就是赤裸裸的想要从根本上切断他们的供应。
“待胡涵育回来,让他来见我。”霍长泽一夜未睡,就着冷帕子擦抹着脸,说,“我要好好谢他。”
萧兰佐坐在车厢里,昨夜守堂也没睡,好不容易有了安南的踪迹等他赶到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闻言说:“我已把他的家人安顿在了宅子里,有人巡夜看顾,为的就是能让他安心办差。卓州不比灵州,跟你我都没交情,这次让他们这么短的时间里筹备军粮,卓州州府心里必定不情愿。”
“卓州八年免交军粮,范兴朝之所以考虑他们,就是因为他们负担得起。这批军粮必须由她们出,其他地方也拿不出这么多军粮来,他们不可能事事都能指望着安南吧。”霍长泽就盖着帕子,仰身靠着车壁,顿了片刻,“今日就要捉拿王才霖,不能让他落在刑部手里。我总觉得他这次没有替自己辩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是出了名的会甩锅,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认栽。”
一定有人用什么样的方式堵住了他的嘴。
他们跟刑部尚书寇修贤有交情,上回吃酒也开心,但是这点情谊到底不能跟范兴朝比。
霍长泽已经绝了跟他们再绕圈子的念头,他要掐断王才霖的退路,只能让这案子绕开三司会审,落在锦衣卫——落在萧兰佐的手里。
想要脱身就没这么简单。
“王才霖,确实不是一个能够坐以待毙的人。”萧兰佐摆弄着搁在小几上的腰牌,沉色想了须臾,说,“他既然已经拦下了飞驰驿报,就是不想传到御前,可他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这其中总要有个理由。他这么做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他明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被查出来之后,他只能有死路一条,而且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离北不利的人,再凭着陛下跟你的交情,陛下亏欠于你,必然会答应你的条件,他想要活下来的几率几乎为零。”
他那么怕死的人,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有他不能不做的理由。
霍长泽想起昨夜太极殿里的王才霖,说:“他昨夜确实反常,依照他的脾性,应该百般推卸责任,或是从户部挑个替死鬼出来顶罪,可他昨夜不仅没有争辩,还有问有答。似乎……做好了认罪的准备,这实在是不像他的风格我有点心里不安,而且我怀疑你能找到安澜的线索也是他们故意透露给你的。”
萧兰佐指尖“喀嗒”一声停下了,他说:“永昌州去年的丰收不假,现在军粮被以次充好,那么这么一大批的粮食去了哪里?总不可能就这么被随意丢弃了吧。”
霍长泽扯下帕子,攥在手中,说:“谋财才要害命,这批粮食若是从永昌州出发,走沁州水道,就能绕开庆都通到荏汝,挂上商牌当作民粮高价出售。这就是谋取暴利,这笔钱拿到手之后那可比你在这里累死累活的干上一年的俸禄都要多。”
“年前就有了公祖霄要去荏汝担任布政使的传闻,如果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那么事情就清晰了。”萧兰佐抬眸跟霍长泽对视,“青海布政司里有人一直在勾结富商倒卖军粮,从前是因为公祖霄坐镇严查,所以都是小打小闹。可是今年公祖霄要调离青海,他年后就入都述职,要走都察待审的流程,无法再监管青海统筹军粮一事,给对方留下了空子钻。只是没人料到他们这样大胆,还敢用霉物替代。所以这件事情才出了漏子,本来天衣无缝的事情,却因为这件事情导致了他我们知道了军粮是被拿出去贩卖。”
“能吃得下这么多粮食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安南想要购买粮食也要越过一大圈才能买到那么多的军粮,当时送到离北的粮食那么多大部分都是在各地买来的。”霍长泽眼神深沉,“没有自己的商队买卖,决计不敢碰。否则谁敢动军粮,那就是提着脑袋做的买卖,不要命了。”
“聂鸿志。”萧兰佐缓缓说道。
“聂鸿志。”霍长泽肯定地说,“他死,不是你我的缘故,而是他已经成为会牵扯到别人的弃子。王才霖在坍塌案里想方设法地要聂鸿志顶罪,是不是因为他们俩人私下已经做了倒卖军粮的买卖,王才霖担心聂鸿志受到严查,所以一心想要他死。如果他不死这件事情若是被拿出来威胁那就是……王才霖不会受人威胁。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萧兰佐又沉思片刻,说:“不错,聂鸿志确实说过王才霖是为了钱,他当初那么快就答应给王才霖钱,说明他深知王才霖为人,认为王才霖会这样做。若是如此,聂鸿志已经死了,王才霖没必要再冒这样大的风险继续做。我疑心这次不是王才霖自己做的,但他因为先前的勾当落了把柄在别人手中,所以他见到驿报,便知道自己已经被当作了枪,跑不掉了。他这样不争辩,极有可能知道对方是谁。他此刻是想学陆思淼,用他一条命,替王家及时止损。所以他才会这么安静的等待着审判,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所有的事情已经败露等待他的只有审判。”
霍长泽听着雨声,在这钩心斗角的空隙里微感疲惫。霍明臻没做错,离北及时斩杀掉了伙夫,防的就是被人当作棋子,成为他们铲除异己的垫脚石。
不,也许不只是垫脚石,而是确实想要借着这次兵败削减离北的军权,把一直以来握在霍氏手中的离北铁骑分化拆散,交由庆都来掌控。这样即便不能立刻拿下离北,也能形成监军都察的效果,从此束缚住霍氏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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