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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望乡（第1页）

船行一月有余，已过小寒，来到了天授二十年一月。就在众人在这似乎永恒不变的单调景致中快要抓狂时，远远海天一色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正午时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岸线出现在眼前，越来越大。

“正东十里，有一海岛！”桅杆上的水手，目力极佳，抬头瞭望远处后，对着下面大喊着。船上的人，听到了喊声，纷纷走上甲板，向前张望。

一连多日的阴雨天过去，此时天色晴朗，碧空如洗，海天一色。远远地可见一座绿荫覆盖的海岛，愈来愈近。许是海上行得久了，每日见惯了茫茫无际的海水，乍一见到这汪洋中的小岛，众人皆是神色欣然，周墨扬也凑在人群后，好奇地看着海面上突兀而来的小岛，不知这是到了什么地方，莫非到了异国不成？

半个多时辰后，随着海船的临近，海岛也清晰地展现了它的全貌。数十里方圆的海岛上，山林绵绵，树木茂盛，一圈银白色的沙滩，绕岛而围。小岛的景致与湛蓝的海水相映成趣，美不胜收。

一处简易的码头边，停泊着几只小船，还有房舍掩映在翠色中。显然，岛上有一个村落。海船环绕小岛半周，缓缓靠近那个码头。海船距码头数十丈外下锚，两条大船上各放下几只舢板，陈峒带着兵丁先行摆渡过去。

突然出现的大船，惊动了岛上的居民，一些人走出了茅屋，面带惶恐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岛上这些人的相貌与衣着，与武周国的百姓仿佛。海岛上的人，见众人靠岸登岛，一个个惊惶不安地聚集到了一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越众而出，迎到了带队的陈峒面前，拱手施礼：“不知贵客来自何方？来我望乡岛有何贵干？若有差遣，尽管吩咐，小老儿定当从命！”

陈峒也是抱拳回了一礼，淡然说道：“我等一行人自武周而来，途径此地，稍作歇息。但有所需，不会亏待你等。还望能行个方便！”

老者身后的那些族人，闻言面带惊喜。那个老者也是喜出望外，说道：“原来是故国之人，小老儿失礼了！”接着，便有人欢呼了一声，更多的人，从远处树林中走出，一个个面带笑容，迎了过来。

原来此岛名曰“望乡岛”。岛上之民，乃百年前改朝换代时为避战乱，从武周国避祸至此。这些人思念故土，便将此岛命名为“望乡岛”，暗指背井离乡之意。老者乃是族长，见到故土来人，分外亲热。好客的岛民们，也纷纷邀请诸人，去家中作客。

船上众人盛情难却，也只能入乡随俗。周墨扬走在众人身后，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身着短衣短裤，圆圆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灵动地转个不停。

这男孩赤着脚，一溜小跑到了周墨扬的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殷切地说道：“去我家吧！”“呵呵！好啊！你叫什么名字？”周墨扬伸手摸摸那孩子的头，温和地笑道。男孩见周墨扬答应了，开心地跑在了前头。他回头嬉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说道“我叫阿离，你呢？”

周墨扬随着这阿离，沿着沙滩向前走去，随口应道：“我叫周墨扬。”“周大哥，去我家，成吗？”阿离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周墨扬问道。周墨扬呵呵笑道：“行啊，阿离，你家在什么地方？”

阿离乐得咧开了小嘴，大声说道：“我家就在前面，周大哥随我来！”周墨扬随着阿离走了没多远，转过一片树林，看到了几间茅屋。茅屋前，一衣衫破旧的老人，正展开满脸的皱纹，笑着搓着双手，在频频点头示意。

“这是我爷爷”阿离指着那位老人。周墨扬礼不敢废，恭敬地上前问好。老人神情略有拘谨，邀周墨扬坐在舍前的凳子上，倒是阿离忙前忙后，端来饭食，不停地问起海上的见闻，以及武周国的情形。

周墨扬也知晓这些人远离故土，乡情难忘，便与祖孙俩攀谈起来。原来岛上的百姓，并非是阖族迁徙至此。这些人远离武周国避难至此，同为天涯沦落人，时常思念着故土与亲人。

海岛距武周国，怕不有万里之遥。先前这些人还将来人视为海盗，故而面露惊慌。这些人，背井离乡百年，远离大陆，隐于这汪洋之中的小岛上，不知经过多少磨难，才熬到了今日，眼前这祖孙俩，更为不易。

“老伯，可曾想过回家？”老人张开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苦笑了一声。他摸着下巴上稀疏的白须，浑浊的眸子遥望远方，叹道：“叶落还知归根，谁又不想回家呢？只是，我等，乃是无根之人啊！”

阿离的眼睛一亮，许是听懂了爷爷的话，随即黯然，默默垂下头去。周墨扬暗暗自责，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惹老人伤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一时之间，也只能缓缓地叹了口气。

谁能不想家呢？不回去，想家！梦里也会想象着家乡的模样。可回去，只怕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远离故土之人的家，便是这望乡岛。他们的根，是武周国。而回家的路，对于这些人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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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众人补充完淡水，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若片片金鳞般耀眼；碧蓝的天空中，几朵白云点缀。周墨扬立在船楼之上，大海的浩瀚与壮美，尽收眼底，极目远眺，心旷神怡。

海船东去，与望乡岛众人依依挥手作别之际，那个叫做阿离的男孩，乌黑而灵动的眼眸中，透着向往与不舍的神色，令人心生感慨。对于这些远离故乡的人来说，武周国在海的另一边。故乡，却永远在梦里。

几只海鸟，停在桅杆之上，少顷，夹着啾鸣之声远去，隐入天际，不见了踪影。海风拂面，吹动周墨扬的长发。他背手而立，看向来处，目光淡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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