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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第 204 章 丫鬟进去了半响（第1页）

丫鬟进去了半响，便请王熙凤带着巧姐儿到里间去，王熙凤闻言挑了挑眉，妙玉素来是个极清高自傲的，往日里来栊翠庵，多是在法堂或是法堂前的小院儿，王熙凤不大喜欢妙玉对刘姥姥的态度，并不常来，便是姑娘小爷里，能进妙玉屋里的也不多。

王熙凤带着巧姐进了妙玉屋里，却见妙玉正在烹茶，王熙凤扫了一眼那茶盏，倒不似往日里奉的那种，瞧着倒像是黛玉从前提及过的妙玉的体己。

王熙凤如此是真的意外了，能得妙玉体己茶的，从前也不过宝玉、宝钗、黛玉三人，便是他们三个，若是一句话说不好，都要受妙玉讽刺一番，如何今儿自己倒是能得上一杯了。

王熙凤坐到一旁的蒲团上，笑道，“这府里翻过来，也找不到栊翠庵这样的好茶，难得今儿我倒是有口福了。”

妙玉沏好茶，这才抬头道，“琏二奶奶也是栊翠庵的稀客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倒也没想到你能到我这儿来。”

巧姐儿听了这话，略有一丝担忧的看了王熙凤一眼，王熙凤倒是不奇怪，和妙玉说话，若她客客气气的，反而叫人不自在了。

王熙凤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口齿生香，笑道，“都说你师父最是精通术算的，不知道你这做弟子的，又学来几分呢？”

妙玉道，“我六根不清，修行不佳，自然不敢说精通的。”

王熙凤放下手里的茶盏，索性挑明了道，“我知道你自有一番傲气，我也知道我原是不配喝你这茶的，你既然给我，只怕也明白我来找你做什么，只怕也有一些旁的想头罢。”

妙玉抬眼看她，方才微微一笑道，“你是个大俗人，但也对得起那些人说你是个聪明人的话儿。你是为了子女算计，我不喜欢你，但是也指责不了你。我身边的嬷嬷前儿在外头，见你们琏二爷在和同僚打听江南的书院，从前我听二姑娘提起过，你们从前便是用神佛做借口带了她南下，最近贾府亲故之家不大太平，你来找我想必是想故技重施了。”

王熙凤点点头，笑道，“是了，不知你有什么要求？”

妙玉道，“你如何就觉得我会帮你。”

王熙凤道，“你都知道到如此地步了，若是不愿意，便不会叫我进来。”

妙玉道，“我在十七岁那年随师父进京，就西门外牟尼院住着。冬日，师父圆寂。我本欲扶灵回乡的，却有师父临寂遗言，说我衣食起居不宜回乡，让我在京静居，等待结果，所以并未回乡。如今你既要送儿女南下，我想便是我的时机到了，只送我到蟠香寺，让我将师父安葬了就是。”

王熙凤闻言颇有意外，前世妙玉的结局她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妙玉仿佛是被贼寇掳了去，不知是生是死，便是没死，这样的结局也是生不如死，倒不知道她师父所谓的她的结果是否就是这样的悲剧。

王熙凤点点头，道，“你舍得？”

妙玉望着窗外的梅树，道，“我是江南人，那里是我的家乡，总归都要归家的，何况，我又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不能扶灵回乡送师父回去，我终究心中难安。”

妙玉虽遵照师父的遗言，却早些年便想南下，尤其在贾家诸多女孩儿一一出嫁之后，更是愈发动了念头，只是从前倒是没有提起过，王熙凤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窗外的梅树，忽的想起早年间贾府众人起哄叫宝玉去栊翠庵讨梅花的事儿来，心中倒是明白几分。

妙玉原也不是什么红尘断尽的，贾家人虽然没明说出来，却也大多明白她对宝玉有一些心思，只是相交都在礼仪之中，便也体谅她自小出家，不得再踏入红尘的苦闷。如今宝玉有妻有妾，妙玉高傲自持，从前未曾明白表露，如今更是不会过礼。终究是年轻姑娘家，若是没有成婚，只怕尚且还有几分不切实际的期许，如今宝玉成婚了，再相处便是为自己自寻烦恼了。妙玉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让自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

王熙凤点点头，道，“如此，便请你作势一番，我近日已经打发可靠的人去找船了，想来你不介意走水路回去？”

妙玉道，“若是船家不介意是扶灵的，我是没什么。只是水路可还安全？从前我和师父上京，都是走的陆路，一路从各家古刹走来，原还打算再北上去瞧瞧，不料师父在牟尼院圆寂了。”

王熙凤道，“从前林妹妹上京，我们南下，哪次不是坐船，虽有水贼，到底运河宽阔，比陆路强上百倍。陆路一路上的山贼更是不知凡几。你们当初上来，没出什么事真真是菩萨保佑了。你现在身边也不过两个老嬷嬷和小丫鬟，我和琏二爷也不能亲跟着他们南下，虽有妥当可信任的人跟着，终究不大安全，我瞧着还是坐船妥当些。我还在镖局里下了一单，叫几个好手跟着你们一道儿。你师父是得道高僧，那些船家有什么好忌讳的，这自有我的人去安排。她从前的话儿也不一定就是说你在京城如何合适，想来也是怕你们老的老、小的小，你长得又好，回乡路上出事儿罢了。”

妙玉只点了点头，也不反驳。半响王熙凤带着巧姐儿离开，回了梨香院。若是妙玉也要一道儿走，少不得便要找一个更大的船了，如今形势一日不如一日，但凡能早走一两天，也是好的。

隔了两日，正值浴佛节，贾母王夫人等往日里便十分虔诚，少不得贾府就好生办了一场，拜佛上供后，又有请了妙玉出面扶乩。妙玉难得如此，洋洋洒洒一大段，给贾府众人一一给了乩言，或劝休养，或警品行。巧姐儿和茁哥儿早一日便被王熙凤用了法子，面儿上瞧得便是病恹恹的，妙玉只道这姐弟二人需要祖宗看护，若是回到金陵，便能好了。

王熙凤做足了近日带着儿女求神拜佛，走投无路的神态，当即便求请要将巧姐儿和茁哥儿带到金陵去。贾赦本就因为自己万般喜欢的长孙远游苦闷，哪里舍得让小孙子也走了，自然不同意。贾母人老成精，倒是看出几分来，虽意外妙玉竟然会帮王熙凤，思及史家之事，便叹一口气道，“你舍不得他，他在这儿也五病三灾的，若是有个什么不好，你岂不是更后悔？便要他们去吧，我这几日也在想这件事。除了几个回去考学的孩子，他们这一辈，竟是从没回金陵过，这么多年，我也要记不得金陵是什么样子了。琏儿身上有差事，凤丫头也忙，你们几个老的，又不能轻易出京，要我说，倒不如叫宝玉和云丫头带着他们回去一趟，也叫他们替我看看金陵城。”

王熙凤闻言，心中大为不自在。自己这番费心费力，原是为了巧姐儿和茁哥儿方才如此，带上妙玉也是因着对妙玉有所求。如今老太太心中猜到了缘故，又心疼起自己的宝贝，也想让他们出面避一避，上下嘴皮子一碰，自己又要给二房的凤凰蛋儿做嫁衣。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如今这么些年了，依旧如此，便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儿，更别说在王熙凤面前，对宝玉好可谓是以德报怨了，哪里经得起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

还不待王熙凤想法子推脱，便有人替她推辞了。这次倒不是贾政惦记着宝玉还要上学读书，不愿他去，却是宝玉自己主动道，“老太太疼我，只是金陵日后都去得，如今云妹妹家里有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也就罢了，若是走了却不像样子。”

王熙凤心下长舒一口气，暗道，“好一个有情有义的贾宝玉！”这选择虽然有些没脑子，但是确实说得上有情有义，在宝玉这一辈子里，也算是有担当的时刻了。

贾赦原还有几分不舍得，见提起史家之事，虽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和脑子，到底早年间还是受过一些长子职责的教导，又有贾代善去后自己被夺嫡之争连降几级的爵位，也明白几分过来，道，“是了是了，叫他们回去试试看也好，从前林丫头有不足，这些年还不是好生嫁人了。”见王熙凤虽说得焦急，却没有乱了手脚，便明白她兴许已然有了准备，又道，“琏儿媳妇弄一个章程出来，若是妥当，便早日送他们回去罢。”

王熙凤答应下来，忙去打发人现联系起来。

过了一日，王熙凤便领着贾芸和贾芷，言道二人本就要来回金陵和京中的铺面，又正巧租了两艘大船，正好可以带着巧姐儿和茁哥儿一道出行。

贾芷和贾芸接手贾家的生意多年，贾母等人也都知道是极为妥当的人，又有二人到晴雯夫君家的镖局下了单子，一路又经验丰富的镖师护送，便是贾母也放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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