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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折眉骨高,有压眼之势,看人时,像在眼底压了两簇乌云,不怒自可怖。
贺兰香绞在衣裙上的手指一紧,破涕为笑道:“将军在说什么,杀了你?妾身哪里有那个本事,妾身孤苦无依,已是自身难保,何来的胆量对将军行凶?”
她抽泣一声,双肩微微颤着,小心翼翼地捡起簪子,“这支簪子,不过是妾身当日走得急,无意落于将军手中,妾身多谢将军归还。”
她举手,将簪子簪入发髻,素衣金簪,更添袅娜气韵。
谢折不语,看着她,眼神渐深。
辽北有暴雪,大雾,望不尽的雪原,连绵无穷的苍茫乌山。
那些都是直白而残酷的存在,一眼能望穿的致命,容不得掉以轻心。
他没有想过,原来世上还有一种危险,披着楚楚可怜的外衣,内里却如蛰伏暗中的蛇蝎,不提防间,便会被狠狠咬上一口。
贺、兰、香。
他有点看不懂她。
*
夜深人静,草丛里的虫鸣都歇了,天上的乌云短暂散去,露出莹白少许月光。
贺兰香沐着清辉出了后罩房,与细辛春燕汇合那刻,整个身子都瘫软到了细辛怀中,手掌不停发紧,人也止不住哆嗦,后背的冷汗几近浸透衣料。
“怎么了主子?”细辛被她吓了一跳,“可是那人为难你了?”
贺兰香摇头,强作冷静地道:“回去再说。”
回到栖云阁,贺兰香上榻歇了有半个时辰,吃了盏温热的燕窝粥,如此才算缓和。
她回忆谢折看她的眼神,越想头皮越止不住发麻,心中清楚,他对她的所作所为都已心知肚明,不是她三两句话便能蒙混过去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这是让她感到最不安的地方。
他可以因她遗留下的一支簪子推断出她对他有杀意,是否还会因其他微毫的破绽,看出她其实没有怀孕?
贺兰香不敢多想,越想越后怕,亦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动多错多,她决定往后敌不动她不动。
就此提心吊胆的睡去,翌日清晨,两个丫鬟想伺候她下榻梳洗,唤了两声不见人醒,用手一探,才发现她额头滚烫,遍体清汗。
张德满被紧急传唤到栖云阁,诊完脉象只道无碍,开了两副祛寒的药,叮嘱人要静养,不可再劳心费力。
之后,老头欲言又止,一副想开口又不敢的样子。
贺兰香先发制人,苍白的容颜扯出抹冷笑,“我知道您老想说什么,你不想跟我去京城,想留下来,是吗。”
张德满顿时老泪纵横,哭诉自己年纪大腿脚不便利,侯府被灭那夜他恰巧归家为孙媳炮制安胎药,哪想便捡回一命,如今大难不死,残生便更想与家人一起,在临安好生终老。
贺兰香轻轻叹息一声,语气袅若幽云,“是啊,你想平安终老,我就不想,我就想客死异乡,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骨头被狗吃了,狼啃了,那样我就快活,开心。”
张德满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贺兰香瞥他一眼,咬字分明极轻,却显得格外狠重,“张老,你我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后再与我提及此事,我便将你掩护我假孕之事全抖落出去,有一个算一个,咱们都别活。”
张德满一个趔趄瘫坐在地,浑身抖若筛糠,再不敢起异心。
窗外细雨如丝,蝉鸣呱噪。
贺兰香在榻上足躺了两日,第三日能下地了,正赶上启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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