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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忘恩（第1页）

蒙馆的那些弟子见到这个变故，直接傻眼。

即便内外门弟子地位没有高下之分，待遇也都是一样的。可都用“内外门”这样的词语来分类形容，两者之间定然是有些隔阂。内门弟子不想遭遇每年的离别，所以会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外门弟子深入交流，免得徒增伤愁。

这种“避开”在外门弟子之中就有许多解读了。在很多外门弟子的眼中，就算蒙馆老师掏心掏肺地教导他们，他们还是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大部分外门弟子会觉得他们是寄人篱下的“客”，内门弟子是收留他们的“主”。

现在“客人”把“主人”打了，好多弟子脸都白了、傻傻地杵在原地。

这倒是便宜了白逸，本来白逸还未正式进入蒙馆进行专门的学习，绝对打不过扔白术石子的人。可他们这一愣神、就给了白逸可乘之机。

白逸见白术被人伤到了根本不能忍，看清扔石子的人是谁以后不顾白术的阻挠、跟头小牛一样，直直地冲那人而去。

他在冲刺之下形成的速度辅以体重直接把人撞得人仰马翻、五体朝天。随后白逸立刻乘胜追击直接坐在此人的身上，两只腿遏制住他的动作、两只手掐在他的脖子上。

“给我师父道歉。”白逸的声线还带着奶气，语气里的声势却不容小觑。

怎料被白逸掐住喉颈后，这小孩反倒清醒过来、气焰上涨：“凭什么让我道歉？我难道有错吗？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满嘴仁义道德的鹤鸣山做派！我不过是一不小心扔到了你们内门弟子，你们就要杀我？来啊！杀了我啊！”

只听语气，白术也能听出这就是刚刚出言不逊辱骂鹤鸣山的人，被其他人称之为“韦九”。

经韦九这番叫嚣，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以其中一个看上去年岁大点的弟子为首，蒙馆弟子共同像白术、习宸行礼问好：“弟子见过三师叔、小师叔。”

白术点了那个为首的弟子：“他怎么回事。”

这里年纪最大的弟子已有十四，也就比白术小两岁。可内外门之间有壁，白术在内门师兄眼中是外冷内热的小师弟，在外门弟子眼中却是神圣不可侵犯、难以接近的小师叔。

他的问话，被点到的弟子不敢不答：“回小师叔，此人名为韦九。他……因为与妹妹分离、心中难过，想要让其妹妹也进入鹤鸣山生活。”

其实听了刚刚的对话，白术心中也已猜得八九不离十。鹤鸣山虽是道门，却没有不能娶妻生子的清规戒律。是以并不适合收留单身女性，就是小姑娘养在鹤鸣山也不太合适。

大烨思想颇为保守，在鹤鸣山之中养大的姑娘绝对不会有人敢提亲。谁愿意相信一个从小在外男堆里长大的姑娘的清白呢？

是以，如果鹤鸣山在外遇到了无父无母的小姑娘，会将其寄养在鹤鸣山不远处的一个寡妇村里，鹤鸣山会定期送些吃穿。然而纵使鹤鸣山破落，条件却也比在寡妇村好的。毕竟山内有百年祖宅遮风避雨，弟子们还能进蒙馆习文弄武。

白术心中叹息：人心不足蛇吞象。

“白逸，放了他吧。”白术招呼白逸。

白逸听言，乖顺地从韦九身上站了起来，而后低眉顺目地走到白术边上——看上去和刚刚动手的白逸判若两人。

小伙子咋还有两幅面孔呢？白术只觉得好笑，没想指责他刚刚的举动。白逸适才显然是为了帮白术出气，白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白逸一走，韦九就一骨碌站起身，梗着脖子怒视白逸。

这眼神让白术看了不喜，他微微侧走一步将白逸挡在身后，问：“你是韦九？”

“干嘛！”韦九刻意粗声粗气地应道、壮声势。

白逸瞬间从白术身后探出头瞪着韦九，白术没注意到白逸的动作，只专心与韦九对话：“你若是担心你妹妹，大可直接下山。我们鹤鸣山并没有限制所有弟子必须呆到十四岁才能离山。”

说白了，这个十四岁的限制是给外门弟子的保护，其意味是鹤鸣山愿意养他们到十四岁、免得他们年纪尚小在外饿死。要是真有人十四岁之前要走，鹤鸣山也不会拦着。

刚刚与韦九争吵的人也曾经叫韦九“滚出鹤鸣山”，他的分量和白术开口的分量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外门弟子也知道白术在整个鹤鸣山都是特殊的存在。

韦九脸上少了血色，却依然死鸭子嘴硬：“凭什么？你们不是说可以帮助我的吗？为什么不可以把我妹妹接到鹤鸣山，难道只因为她是女孩子就不可以吗？”

“她如果自愿此后余生陷入流言蜚语、指指点点之中，当然可以上山。”白术自是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观念，然他话音一转，“可是鹤鸣山凭什么这么做呢？”

白术踱了两步，看上去冷清冷血，眼见韦九又要搬出鹤鸣山的“仁义虚伪”，白术接着开口了：“这个‘凭什么’不止针对你妹妹，更针对你、韦九，还有你们。”

他说着在原地环视一圈，其目光从所有人身上飘过，被他看到的人除了极个别都不由地低下头。

白术现年十六岁，却是内门小师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鹤鸣山足足两年没有外门弟子留下了。恰好今年、蒙馆的先生换成了白术的师兄们，白术便永远成了这辈中最小的弟子。

这两年从鹤鸣山离开的弟子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他们大多耐不住鹤鸣山的清苦离去，极少人离去以后若是赚了钱会回山看望恩师，可大多数人下山之后都犹如鱼入江海不知去处。

鹤鸣山行善举不求回报、不求善果，但他们所救之人却大多不值得他们付出如此之多。有一段时日，山内的野菜野果也不够了，内门弟子情愿自己吃树根也愿意把野菜野果让给还在长身体的外门弟子。可实际上，就算已经满十四岁、发育期也远未结束。

白术忽然想起大师兄回来那日，掌门师叔质问大师兄要为了“外人”饿死师弟，想必……掌门心中早已对许多人、许多事深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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