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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第1页）

实话实说，魔子本来就不像是魔域里会出现的孩子。

魔域里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如果没有在成长路线上有什么偏差的话，恐怕就是恣意随性，杀伐果断，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或许会爱憎分明，干脆决断，或许是自私自利，胆小懦弱，将性格中某一个点无限放大，却独独不会像魔子这样犹豫，为了旁人的生命后悔难当这么久的时间。

魔子被魔尊保护的太好，也继承了太优秀的血统，生长环境优渥，修炼天赋远超常人，好像天生就应该是在高位的环境下，不需要做什么努力，那些修为境界魔气都像是有目的的奔着他就来了。

他只消坐在那里，就能一节节地将自己的修为提升上去。

这一点让魔域多少人都嫉妒的红了眼。

这样长出来的孩子，却没有长歪，彬彬有礼，谦逊可爱，对生命有敬畏之心，不以魔修的身份为耻辱也不以成为魔子而骄傲，更不会因为自己的天分和修为高于同龄人就将他们视作蝼蚁，反而和他们的关系一直都还算是亲厚。

魔子尤其喜欢和竹江说话，觉得竹江说话柔柔的，不会只跟人说大道理，也不会像魔尊那样宠着他，什么事儿都由着他的性子来，活像个只会生不会管的闲爹，更不会给他频繁灌输杀戮能解决一切事端的想法。

这种想法本质上也是魔尊所不认可的。

竹江更像是一个大哥哥那样，关心他的生活，他的情绪。

所以竹江现在乍一见到林子谦的时候，像是想起来两个人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了，说话就更加温和些：“属下竹江，少主还记得属下吗？”

林子谦摇摇头，视线从竹江的脸上挪开：“若你是来看我有没有恢复记忆的，恐怕是要失望了。我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你们少宫主的铁石心肠，不用看了，你回去吧。”

“谁说少主是铁石心肠了？属下怎么不知道？”竹江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在林子谦身边，清瘦的身形和林子谦搁在一处，一个身段柔软一个身量纤瘦，坐得那么近，中间倒还留着挺大的缝隙。

“你倒是不见外。”林子谦被竹江自来熟的样子逗了一下，他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自带亲切感，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只是魔宫中的人他都没怎么见过，或许这人和魔子之前关系不错，否则他的身体不会下意识的对陌生人有亲切感。

还是说，因为魔子就喜欢和这种类型的人多接触一些，所以作为林子谦的时候他才会和白麓桉关系如此好？

谁是前谁是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来干嘛的。

林子谦的姿势没变，竹江也就找了个自己舒坦的姿势窝着：“属下同少主当然不见外，哎，少主先别急着否认自己不是少主。”

竹江见林子谦对自己的称呼有些不满，连忙先自己将话说出来，免得一会儿这话都不好说了：

“若您不是少主，您又是谁呢？您是苏白月，是林子谦，也是少主，这些人都是您，也只是您的一部分。您不能否认他们曾经的存在，也没法否认这些人都是您经历过的人生，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不代表你就不是这个人了，不是吗？”

“你这不是胡搅蛮缠么……”林子谦对竹江的说法倒是不反感，却也不能完全同意。

“少主，若您这次醒来的时候，连林子谦的记忆都没有了的话，您觉得，您又会是谁呢？是谁都不是，还是接受我们的洗脑，成为一个池媚所谓的，完完全全的魔子呢？”竹江反问了林子谦一句。

林子谦哑然，又自暴自弃地将头埋在臂弯里：“随你怎么说，是谁都好，你的假设不能改变现状，总归我也不喜欢这里……”

“可是您属于这里。”

竹江温和而不失强势地打断了林子谦的话：“您从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您可以不喜欢这里，但是魔宫永远都是您本质上的家，而魔尊，也才是你血脉相连的父亲。”他歪头看林子谦，感慨记忆里的小豆丁一下子就长的这么大，又经历了一世又一世悲惨的人生。

而且这一世的凄惨，还是他们亲自设计的，也是他们逼着少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进来的。

是他们让少主的这一世过得艰难活得糟心，也是他们苦心经营，让少主死之前受到那样多的折辱。如果是他替换成少主的角色，现在恐怕也不会比林子谦的好多少。

池媚没有多少共情能力，她对少主也太过苛求了。

即便是表面上再怎么恭敬也好，心里的想法是骗不了人的，眼睛里的话也是骗不了人的。她和他都能看见少主的痛苦，可是池媚却为了魔尊，选择了视而不见。

竹江不能放任林子谦这样意志消沉下去，这才是他今天过来的主要原因：“少主是在难过吗？”

林子谦听闻这句话，觉得一阵阵无力感奔涌而来，他这段时间一直被这样的无力感笼罩，他没有本事改变现状，又不想承认现在的身份，总觉得左右为难，想要逃避的心情史无前例的高：“何必明知故问。”

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复杂的感情，这比起对师尊爱而不得，恋慕却不敢言，或者是被人群起而攻之，委屈却没法说的感情都要更加复杂。

这是那种从每个人的角度出发，或许都没有做错，但是所有事情聚在一起，那就到处都是错的宿命感，他重生了一回，却依旧过不好那一世，不管是人为还是天定，他都没有本事改变，也无力回天，只能一个人心情崩溃。

他才不指望魔域的这群人能够与他感同身受，这群人都是没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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