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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父一边喝茶一边算账,眉头拧成个疙瘩:“这么一算,咱们带来的银子可不够。”
赵母白了他一眼:“不够就添。儿子如今是四品官,咱们当爹娘的还能让闺女寒酸着出门?
再说了,霍瑾那头——你打听过没有?他家中还有什么人?往后绮罗过去,上头有没有婆婆立规矩?”
赵父道:“问过了,虽然是大家族,但都是好相处的人,我怕闺女受委屈,特意问过他。那小子说,等成了亲,就以上值方便为由,住到他衙门附近的宅子去,
除了逢年过节的,基本上不在老宅留宿,而且这事咱们亲家也同意了!”
赵母一听婚后能自己出来单住,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没婆婆在跟前,女儿嫁过去便能掌家,比什么都强。
她拍板道:“那就照贵的办。江南那些铺子庄子,该卖的就卖,回头我写信回去让人先帮着料理。”
隔日,赵母又听宅子里雇的婆子说起,京中贵女出嫁,娘家还要陪送农庄,少则百亩,多则数百亩,有的还带陪嫁丫鬟和庄头。
赵母听得两眼放光,回来就跟赵父说:“你听听!咱们绮罗虽说爹娘不是官身,可哥哥是四品,总不能比旁人矮一头。农庄的事你上上心,寻个离京城近的,地要肥,水要便。”
赵父这便忙了起来,白日里跑中人行看庄子,晚间回来跟赵母对嫁妆单子。
赵绮罗自己倒不怎么插嘴,左右父母都是过来人,且绝不会亏待自己的。
这日赵父从外头看庄子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对。
赵母问他怎么了,他闷头喝了一盅茶,才道:“今儿在江南商会有消息传过来——魏家那小子,在京里让人做局坑了,他爹娘把江南的宅子铺子都押了,正往京城赶呢。”
赵母手里正在整理新得的一套头面,闻言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该,咱闺女跟他退婚,这就是应了那句‘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你看着吧!
且有着闹腾的,魏家那老的看着和善,可内里是个难说话的,我看姚家那姑娘要么跟着魏家小子一起被拖死,要么退婚的时候脱层皮,这事你就只当听听,别插嘴更别管。”
赵父没接话,半晌才道:“我是想着……都在京城,又是同乡,万一撞上了……”
赵母随后把首饰匣子往箱笼里一掼:“撞上就撞上,咱们又没欠他魏家的。你少去打听那些有的没的,把绮罗的庄子定下来要紧。”
赵父便不再提了。
只是夜里躺下,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到底是看着魏家小子长起来的,如今对方落到这般田地总是有些唏嘘的。
但转念一想,便又觉得魏奇峰此人活该——薄情寡义的人合该没有好下场。
第二日起来,赵父照旧揣上银票出门看庄子。
赵母在院里指挥婆子晒嫁妆料子,日头正好,满院子红彤彤的绸缎铺了半墙,映得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阳春三月,春闱放榜那日,京城里热闹得像开了锅。
报喜的差役骑着快马满城跑,后头跟着看热闹的半大孩子,一声声“中了”“中了”从街头传到巷尾。
茶楼里挤满了等消息的举子,有当场摔了茶碗大笑的,也有捂着脸被人搀出去的。
贡院墙根底下卖糖水的都多赚了几吊钱。
赵父这日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把帽子摘了往桌上一搁:“今儿街上可了不得,说是什么春闱放榜,满街的报子跟疯了一样。”
赵母正对着嫁妆单子勾勾画画,头也没抬:“管人家中不中,咱们眼下是把闺女的婚礼办好。”
三月二十八,黄历上写着“宜嫁娶、纳采、安床、出行”,墨字上还被人用红笔圈了个圈。
霍家那边早半个月就开始拾掇,霍瑾把衙门附近那处三进的宅子重新粉了墙,换了新窗纸,院里移栽了两棵海棠,正赶上花期,一树粉白开得热热闹闹。
聘礼是提前十日送来的,整整三十二抬,数量看着不多,但样样齐整且贵重。
赵母一一验过,绸缎是苏杭的新样,首饰是内造的手艺,还有一对活雁,用红绳系着翅膀,在笼子里扑棱棱地挣。
赵母看着那对雁,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霍家这头,礼数上是真挑不出错。
到了正日子,赵家这边也是三十二抬嫁妆出门——六十四已经是规制的顶格嫁妆了。
头一抬是那处小宅子的契书和二百亩农庄的地契,用红绸裹着,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第二抬是赵母攒了半辈子的金银器皿,第三抬是累丝嵌宝的头面全套,第四抬往后是各色绸缎料子、四季衣裳、新打的箱笼柜架
......
最后几抬是陪嫁的丫鬟婆子手里捧着的梳妆匣、灯台、铜盆、脚炉,连马桶都漆得红亮亮地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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