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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苏公主（第1页）

枫城的太学院是南汉王室为选拔各部高等官员而立的学堂，除各级官员子弟外，每个郡每年可举荐七名才学品德兼优者入学，皇子与公主一同学习。设下太学院的汉皇为其定下极为严苛的规矩，所学之物，每七日小考，两月大检，连续三次排名靠后者会被逐出学院，其后代也不得再入。

太学院除政制、历法、算术、文学外，也有刀枪武将各科。授业的先生既有朝廷重臣，也有边关老将，学生的生活井然有条，极为规律，小错棍罚，大误责除，所有学生都得对先生敬重礼待，皇子也不得越线。但，规矩中总是会有些特例。整个太学院就真有一人敢胡冲乱闯，规矩教导在她眼里尽是空话，甚至连那些气盛凌人的老先生见到她也得好些避避，不然就得被揪掉几撮白胡子，更别说其他的学生了，见了就只有跑的份。

“小公主，小公主！别乱跑了！我跟不上你啊，别跑了！”一个十四、五的绿衣丫鬟提着罗裙边跑边着急地叫喊着，一脸害怕担忧，而那个小公主则在走廊上发了疯似得蹦着跑着，还不停笑着，一头乌黑美丽的长发被风鼓起飘着，雪白脖颈上的珍珠项链碰撞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正如她的笑声，跑着跑着还往后喊着：“小玉，叫你成天跟那群绣女书呆子混，追不上我，追不上我！啦啦啦啦啦.....”“小心！公主！”那边小玉还没喊完，这里就惨叫着在地上翻了个跟头，连连呼痛，小玉这边一瞧被撞的人，仙风道骨，须发尽白，一身白金色交汇的长袍有些闪眼，细细看看那张脸，心中不禁惊呼！是前几年才隐退的相国曲泽大人！立马就慌了神，赶忙奔过去，扶起小公主，准备劝她赶紧走，但这暴脾气的小公主虽浑身吃痛，还是斜眼看了看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到底是谁，在这个学院毕竟还是有要忌惮的人的。

一边的小玉把话抢在前头，行礼道：拜见院长大人！心里默默祈祷着这小暴脾气能服下软，不要炸，别又捅开什么娄子，每次出事她都得跟着小公主一起受罚。

当看到小公主伸出磨破皮的手指指着院长大人的鼻子时，小玉就知道这回是彻底完蛋了，只怕是连皇太后也护不住了，远远不是什么抄抄经文就能完事了。

“你这臭白胡子老头！怎这般不晓得道理，见本公主过来就应当赶紧让开大道！”听到小玉称呼这老头“院长大人”后，这小公主脾气好像又炸上了一个水平，“院长？哼，不就是胡子比其他老头长点嘛！有什么厉害的！讲经堂那几个老家伙的胡子要不是轩辰哥哥挡着，本公主早就一把火烧了！就你这样的本公主照样给你揪下来！”说着还真做出揪的动作来，然而自己公主的一言一行都牵着这随身丫鬟的心：完了完了...这小公主喊着喊着眼睛越睁越大，恶狠狠地盯着老院长，双脚还不停跺着，她想着这院长老头顶多也就是跟其他无聊的老头一样跟太后诉诉苦，告告状，最后罚抄几遍经文就不了了之了，反正还有小玉一起抄，实在不行就找轩辰哥哥，反正他是太子谁敢管他！

但出乎这刁蛮小公主和小玉的预料，这曲院长无半分怨语，只是笑着看着她，眼神之中没有一丝责怪之意，背起左手，右手轻捋白须，笑答到：“姬苏公主，老朽就跟您打个赌，您要是能碰得到老朽的这把胡子，以后整个太学院都得给您让路，要是抓不住，哈哈，你就得好好听老朽的言劝，好好回去上课，可好？”

听到打赌，好玩的小公主立马来了兴趣，听了条件，大眼睛一转，狡黠一笑：“好吧！本公主且就跟你赌一回，你可是这无趣闷慌之地的院长，说话可得算话，小玉，你就给当个见证，省的到时赢了个虚话！”小玉慌慌张张地抬起眼看向院长，院长微垂垂头表示同意了，但还没等这里小玉应话，小公主蓦地一跳，伸出小手直扑那三尺白须，而老相国只是轻轻一晃便闪了过去，这下可真把这小公主给弄得恼怒了，整个太学院哪有人敢这般戏耍她！早就心如火焚的小玉在旁边直跺脚，却又不知道怎么让这已经起兴的公主停下，心里只想着这回又得受多少罚了。

小公主又急急地扑了几次，碍事的裙边被她搂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白须，脸都显得有点狰狞了，但每次都碰不到，而且这老院长似乎是故意戏弄她，每次都让她差一点，还保持着同样的笑，让她越来越生气，脸蛋憋得通红通红，眼中尽是焦急之色。

“嘿！”再又一次突击不成后，小公主一下趴在地上嚎哭起来，白白的小手猛锤着地面，红绸裙在地上使劲磨蹭着，大声哭喊着：“你欺负我！你欺负本公主！坏胡子老头!坏胡子老头！”

老院长轻摇摇头，俯身去扶小公主，正啜泣不已的小公主却突然抬起头，噙着泪水的眼睛露出狡黠的光，敏捷地伸手去抓那雪须，眼看老院长反应不来，胡须触手可及，突如其来的一只手从身后飞出扣住小公主的手腕，让整条手臂瞬间无力，动弹不得。

敢阻挡本公主，活得不耐烦了吗！正欲发怒的小公主回头猛瞪，却一下呆住，到嘴边了的一套骂人的话全给堵了回去，满是泪痕一脸怒气的俏脸瞬间转成惹人怜的表情，啜泣更加猛烈起来，连肩膀也夸张地抖着。

依旧是一脸笑容的老院长低垂下头，行礼：“老臣拜见太子殿下。”小玉也紧松了口气，终于来了个能治住自家小公主的人，“奴婢拜见太子殿下。”宇文轩辰同样回礼：“太学院以院长为首尊，太学院内，应是学生向您行礼才是。”老院长笑了笑，看了眼旁边的小公主，之前的戾气收得一点都不见了，就只是杵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哼，跟刚才那个近似街头泼皮一般的少女完全不同，轻声问道：小公主，这个赌是老朽赢了吧？小公主只是歪过头，小嘴嘟得老高，但碍于某人，只能把话全都咽进肚里。

宇文轩辰大声斥责道：“小苏，快给院长赔礼！”小公主撅着嘴，极不情愿地转过头，瞥着老院长，鼻子翘地上天：“对不起！老头！”“小苏！”宇文轩辰脸上的怒意更盛，让姬苏心里莫名地害怕，但自尊心只是让她紧闭起嘴来，一副能耐我何的模样，宇文轩辰直接一步走到姬苏面前，怒着眼瞪她，把她吓得连退好几步，再也无法抑制的委屈终于爆发开，不断抽动着的樱红小嘴爆炸似的喊了出来，衣裙束带紧紧攥在手里，本来就没止住的眼泪流的更凶了，还不断哽咽着，闪闪的眼睛一会盯着脚尖，一会看看身边的三人。

见公主第一次被这样逼地哭了起来，小玉也急坏了，忙忙上前言道：“太子殿下，是奴婢的不是没有照看好…”“你退开！”身为太子的宇文轩辰毫不客气地打断小玉的请罪，“你都帮她顶了多少罪了，她早就被你给惯坏了，到时犯了死罪，我看你有几条命来抵她的罪！”

“太子殿下，”老院长依然保持着那样的笑容，“公主尚年幼，不解礼教，需以时日，不必在这一时。”

太子曲腰行礼，“院长所说有理，暂且如此吧，”又回头看了看那泪人，高声道：“待我回宫禀报太后再行后续教导。”又转过身来，厉声道：“还不快谢谢院长！”

“谢，谢谢院，院长。”一句话哽咽了半天才出了口，梨花带雨的脸庞实在是可爱至极。太子细细看了她一眼，憋住心中的欢喜，锁起眉头，语气还是那样不容反驳：“快回讲义堂听课去！”小玉连忙上前掏出绸绢小心地擦着眼泪，小公主一把推开，退了几步，转身就小跑起来，跑到拐角，回头朝着太子这边又做了个鬼脸，带着一点哭腔喊道：“待我告知皇奶奶，你，你们，都，都得罚…”但话还没说完，哭声就越来越大，后面的几个字根本没说清楚，只能听到呜呜的模糊音节，然后又赶快跑开，害得侍女又得一边喊着慢点一边紧追着。

听着雷鸣一样的哭声远去，太子才忍不住笑了出来，曲泽院长捋捋胡子，“姬苏公主性情活泼，实在可爱至极，是宫中不常见之人啊，难怪太后会如此宠着她，不过，”老院长语调一转，“可终究还是个秦国人啊，流的到底还是秦国人的血啊，太子殿下，您觉得眼下国人能否接受一个秦女为太子妃，大汉将来的皇后吗？”

太子的笑容一下收拢，眼中只有一丝没落和无奈，他不想掩饰什么，姬苏，为什么走进自己心里的偏偏是姬苏呢？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的这个秦女姬苏呢？

老院长再次将话题撇开：“太子殿下不可能只是恰好经过此地吧？”

太子作揖：“院长明了，学生确有一事请教院长。”

“太子请直言。”

“依院长之见，秦人何日可至此地？”太子一脸严肃，认真地盯着老院长深陷的眼睛。

老院长顿了顿，“太子何出此言？”

“西秦攻汉，一月下青州城，占大屏关，十万大军直逼湖州，汉土已失千里，御前将军宇文均无罪然深陷牢狱，判至死刑，数万精兵自戮于洞庭之上，禁军未战而羽军尽灭，湖州已无力反攻援救青明二郡，三十万禁军坐守枫城及东南五郡，坐视秦人掠财夺地，而父皇还在玉合殿中贪享国人脂膏，院长大人，赤龙旗至此地还需多久？”

老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刚过弱冠之年的大汉太子，轻叹：太子毋忧，帝王自有卫国之法。

太子顿时声音高了起来，折袖起手：“狱良将，折精兵，坐视江山百姓沦为秦人之物，帝青之灵何安？何以佑护大汉？如此汉国，亡矣！”

老院长转过视线，看着那一池青莲，缓缓言道：“此池，繁丽于其表，而中尽为烂泥毒草，不待秋至，花谢而枯，必然也。汉无出此池，帝非无才无力，实为无心，兵非不强不利，实为无将。然泥草羁绊，帝难行，若欲兴邦而一天下，须太子先。”

“帝本无意治国而危国，秦帝贪利难定天下。太子谨记，欲为大业，不以心为主。帝佑大汉。”

宇文轩辰最后怔了一会，难道，我，能救下这个国家？待太子反应过来，只看到走廊尽头的一袭金白色交汇的长袍在耀眼的光下慢慢远去，整个眼眶确是一阵暖热。

到底，这所有，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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