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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泥塑,手艺其实不好,塑得只草草能瞧得出个笑脸模样,但孟黛却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像,真是像。
“怎么了?”孔青站在她身侧,帮她扶正了那筐菱角,轻声问。
孟黛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一个人。”
孔青笑道:“跟狗男人跑了那个?”
亏他还笑得出来。孟黛回头瞪了他一眼,冲他狠狠“呸呸呸”了三声。
少女瞪圆了一双杏子眼,碧莹莹的瞳映得整张脸水光潋滟,好像一片湖泽的灵气都聚拢在了她一人身上。孔青头一回觉得,有些人即便生起气来,也是动人的。
他凝视着,又听孟黛道:“……是我姐姐。”
孔青抬眼,目光在泥塑神像上扫视一番,白衣、赤足、头戴花冠、臂挽金环,粗劣捏制的脸上,那一抹生动的笑却格外传神,果真与孟黛有几分神似。
原来是想姐姐了。
想见就见,又不是什么话事。孔青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回去了。忆起她先前的怒骂,她姐姐跟男人跑了这件事儿多半是真的。
孔青思索:“还真是你姐姐不要你了……”
“你姐姐才不要你了!”孟黛活像只奓了毛的猫。
孔青悠悠道:“那就不巧了,孔某没有姐姐。”
“你——”孟黛连“你”了三声,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终于抓起一把菱角向孔青砸去。
孔青身子一侧,袖袍一卷,天女散花般的菱角,被劲力一震,霎时间服服帖帖甚至还一个个扒了壳,露出白生生的果肉,最终又十分乖觉地滚落在他手中。
孟黛愤愤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但孔青偏偏晃了晃手里的菱实,脸上隐有笑意:“多谢了。”
青年站在那儿。祭祀的花车路过,那尊神像就在他身后,两个人的笑仿佛交错了时空叠在了一起,深深笑痛了孟黛的眼睛。
想起那个至今都不知名的男人,她愈发怒火中烧,骂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猪蹄子可贵了。”采菱女在一旁小声发言。
“……”没错,男人就配不上那么贵的。
“那就……大鸡爪子,哼!”
孔青:“……”
少女恨恨一甩衣袖,疾步离去,身影没入汹涌的人潮。
明明人声鼎沸,处处热闹,那抹水绿的影子却好似游走在喧嚣之外,显得有些伶仃。
◆
祭祀是在水边开始的,众人在泉眼边停放花车,车前堆满了鲜花、醴酒、三牲祭品,几番祭拜,齐齐唱起一支古朴歌谣,叫人心中有宁静下来。
歌里唱着月神娘娘的故事。
百余年前,一场大疫横行乡野,十室九空,月神娘娘仿佛神仙降世,将灵药倾倒入泉眼之内,救活了无数人的命。
于是这口泉有了个新的名字,月神泉。
因为心中对这月神存了几分好感,所以孟黛也听得格外认真。
“姑娘,给。”沉浸在故事里的孟黛回过神,有个热情的乡人递给她一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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