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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陡然侵袭而来的回忆里,段殊失神了很久,直到赵媛忧心忡忡的声音将他叫醒。
“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回过神来,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没什么,只是走神了。”
“那就好,但是师兄你看起来好像很累。”赵媛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需要换房间吗?”
段殊有些恍惚地看着赵媛的表情,在过去的一年里,她的脸上总是浮现出类似的表情,一种努力隐藏又不慎泄露的忐忑与不安。
从天而降的机会太过梦幻,所以她始终害怕这个由他赠予的机会是个美丽的泡沫,会在他的三言两语中,忽然碎成晶莹的空气。
段殊曾经试着努力过,想要在心里剜去路明野已然变质的梦,然后填上赵媛的,为茫然无措的自己换一个全新的救生圈。
可他失败了,赵媛始终待在他的文档里,记录她的文字越写越长,却从未能脱离纸面,进入他的生活。
她没有路明野最初的纯粹与执着,没有跟自己同时站在人生的起跑线上,没有那份抓着他手臂憧憬共同未来的勇气。
起点不同,性格不同,时间不同。
赵媛只是赵媛,他找不到能代替路明野的同伴。
段殊摇摇头:“不用麻烦,不是因为房间,我先回去,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来。”
赵媛自然没有意见,关切地送他离开,很快便投入到下一场戏的拍摄中,雀跃地盯着导演大监上显示的画面。
而段殊独自待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灰蓝的风景,发了一下午的呆。
在永不停歇地奔涌着的海浪声里,他几乎无心思考《囚鸟》的剧情,将这个带有导演本人半自传色彩的成长故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在当年那道命运的分岔路口,也许他应该走向另一侧,从一开始就被孤独浸没的那一侧,总好过得到后又失去的落寞。
可现在的段殊,已经不能当回一个普通平凡的录音师了。
——而且似乎也失去了这样做的必要。
他衣食无忧,什么也不缺,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在路明野的前车之鉴下,他没法再像过去那样,自然而然地将赵媛的梦当成是自己的。
没有人会永远不变。
在被海风填满的房间里,段殊凝视着从岛屿上空飞掠而过的鸟。
纯白的尾翼像从云里流淌而下的诗。
远方传来片场时而响起的喧嚣声,可他的周围是寂静的,在这种四下无人的寂静里,只有明明灭灭的诗,和灼热深重的呼吸。
他似乎经历过相似的场景,背对着人群的独处与秘密,连耳畔仿佛都残存着隐约的触感。
但他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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