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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浩看着他被晒得黝黑的脸,忽然觉得这风沙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它让这些在西北戈壁奋斗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同一种底色??那是阳光、风沙和汗水混合成的颜色,像胡杨的树皮一样,粗糙,却充满力量。
回到基地时,苏荷正站在酒店门口等他。她手里捧着个保温桶,防风沙的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吴总,我让厨房炖了姜汤。”她把保温桶递过来,声音闷闷的,“算法组的人都喝了,您也喝点暖暖身子。”
姜汤里放了红糖和红枣,喝下去时,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吴浩看着苏荷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想起早上视频里张小蕾凌乱的头发,想起陈磊掉在地上的压缩饼干,想起张野护目镜后亮晶晶的眼睛。这些人,他们在实验
室里和超导线圈较劲,在风沙里和弹道模型死磕,却会在炖姜汤时记得放红糖,会在选书签时挑刻着诗句的那一款。
“苏荷,“吴浩忽然说,“等项目结束,组织大家去敦煌看看吧。”“
苏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真的吗?他们肯定高兴坏了!陈组长说他女儿总问莫高窟的飞天是不是真的会飞。”
风卷着沙粒掠过酒店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吴浩望着远处渐渐露出轮廓的胡杨林,忽然觉得,他们造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武器,而是能让更多人安心看飞天、读诗句,在沙尘暴里喝到热姜汤的底气。
傍晚时分,沙尘暴彻底停了。天空被洗成淡淡的蓝,像块蒙着层纱的蓝宝石。吴浩站在酒店的露台上,看着夕阳把胡杨林染成金色。那些经历了狂风肆虐的树木,此刻安静地站在那里,叶片上的沙粒在余晖中闪着光,像撒了
把碎钻。
手机响了,是陈磊发来的照片。算法组的成员们挤在实验室门口,每个人手里举着杯奶茶,背景是写着“误差0.24米”的白板。照片里的姑娘们笑靥如花,扎马尾的那个姑娘举着奶茶杯,杯身上的“浩宇航天“logo在灯光下格
外清晰。
“吴总,我们赢了!“消息里带着个得意的表情,“别忘了约定,胡杨林的日落!“
吴浩笑着回复:“一言为定。”
放下手机,他看到魏兵在楼下的空地上打电话,对着手机比划着什么,脸上的笑容像被夕阳镀层金。远处的靶场方向,最后一缕阳光落在电磁炮的炮管上,把它变成一根燃烧的金条。
夜色降临时,基地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吴浩站在露台上,看着这些散布在戈壁中的光点,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自己第一次来西北时看到的星空。那时他躺在帐篷里,透过帆布的缝隙看星星,魏兵凑过来说,这些星星里,有
颗是钱学森星。
“吴总,餐厅的羊肉炖好了。“苏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张小蕾说让您务必尝尝,她特意让师傅加了沙葱。”
吴浩转身时,看到餐厅的方向飘来一缕白烟,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西北的烟火最实在,不管多远都能看见。"
走进餐厅时,香味扑面而来。大锅里的羊肉咕嘟作响,汤面上浮着翠绿的沙葱,像一群游动的小鱼。魏兵正给大家看他儿子的照片,屏幕里的少年举着录取通知书,站在国防科大的校门前,笑得一脸灿烂。
“这小子跟我年轻时一个样,黑瘦黑瘦的。”魏兵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说要学电磁炮设计,还问我能不能请吴总当他校外导师。”
众人都笑起来,吴浩端起茶杯,对着魏兵举了举:“这可得让他自己努力,等他考上研究生再说。”
张野坐在角落,正对着手机傻笑。吴浩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姑娘,站在教室黑板前,黑板上写着“大漠孤烟直“五个字,字迹娟秀。
“她说这诗写的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张野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还说想看看能刻出这么漂亮书签的地方。”
吴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等项目结束,带她来看看。让她知道,除了孤烟,这里还有能击穿九层装甲的光。”
窗外的胡杨林在夜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只有最粗的那棵还能看出轮廓,树洞里仿佛还回荡着风声。吴浩望着那片剪影,忽然觉得,所谓的标杆,从来不是让对手十年追不上的技术,而是像这胡杨一样,能在风沙里站成永
恒的姿态。
第二天清晨,吴浩被鸟鸣声吵醒。拉开窗帘,天湛蓝得像块刚洗过的布,远处的沙丘上,几只沙狐正在追逐嬉戏,它们的脚印在沙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
餐厅里,陈磊正和无人机团队的人争论着什么,桌子上摊着几张弹道轨迹图。看到吴浩进来,陈磊立刻举起一张纸:“吴总,我们算出来了,把风场模型再细化五级,精度能到0.18米!”
吴浩刚坐下,苏荷就端来一碗羊肉汤。“医药那边传来消息,“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位晚期患者的肿瘤又缩小了,医生说可以准备手术了。”
汤里的羊肉炖得酥烂,沙葱的清香混着肉香,在舌尖上绽开。吴浩望着窗外的阳光,它正温柔地洒在胡杨林上,给每片叶子都镀上金边。他忽然想起靶场那块被沙狐当成家的靶板,想起沙尘暴里那三道撕裂沙幕的蓝光,想起
实验室里那些彻夜不熄的灯。
这些碎片像散落在戈壁上的珠子,被某种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变成了一条项链,挂在这片土地的颈间。
吃完早饭,吴浩去了实验室。工程师们正围着电磁炮的缩小模型讨论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在模型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炮管在地上画的线。
“下一步,我们想试试舰载环境下的抗盐雾腐蚀。”张小蕾指着模型的底座,“浩宇造船那边说可以提供真实的海水样本。”
吴浩看着模型上闪烁的指示灯,忽然觉得它像个刚出生的婴儿,正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这个世界。而他们这些人,就是守护这个婴儿的父母,小心翼翼地教它走路,教它面对风雨,教它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走出实验室时,张野正背着包准备出发。“吴总,我请了探亲假。“他的脸上带着期待,“去见那位小学老师。“
“替我向她问好。“吴浩笑了笑,“告诉她,这里的人虽然造武器,但更爱和平。”
张野用力点头,转身时,背包上的挂件晃了晃????是那个刻着“大漠孤烟直”的书签。
吴浩站在办公楼前,看着张野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远处的靶场上,新的测试又开始了,一道淡蓝色的电弧在阳光下亮起,像在天空中画了个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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