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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什么。”席令乾身骨高硕,在喧闹街市中穿梭只有吃力。
“哈哈哈,王朴,肯定是王朴造反,你信不信。”陈名夏回头甩他个灿烂一笑,露出半口整齐白牙。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席令乾十分不以为然,连连大摇其头。
“怎么不会,难道还能是东虏入寇,东虏刚刚来过一趟,这会儿难道又来一趟。岂不闻兔子不吃回头草,怎么能有收获。”
“呵呵呵,百史,你是不知道啊,王朴正在做烟草生意,造反以后必断了销路,对他来说,没有好处。”席令乾胸有成竹地笑道。
“呃?”陈名夏一脸讶然,这还真是个说法,王朴的大军每日人吃马嚼,开支必然海了去,席少爷这等顶尖皇商都能听说他有作劳什子烟草生意,可见规模不在小,其益利丰厚,以至于都能叫这位云端之上的有钱人心动。那王朴若不管不顾造了反,上游货源与下游店铺,各地商家们哪还敢和他有生意来往,只恐避之尤为不及,这门生意就做不成了,少了银子发不出饷,难道靠劫掠吗,陈名夏倒是翼希王朴如此犯下众怒,但他更知道王朴绝非如此鲁莽无脑之辈。
“百史,你别气馁,王朴就算现在不反,迟早也会反。”席令乾故作骇言。
“怎么,你还知道了什么,说。”陈名夏又重燃斗志,两眼炯炯放光问道。
“呵,我就是个贩卖木材的,哪里又能知道什么,但是王朴,他可是一只出头鸟,本朝当今武将就以他最为跋扈了,有一种死路叫骑虎难下,你懂得,是吧。”席令乾眼中闪过一丝妒意,他确是对王朴的烟草生意动了心,耐何这门生意要去往贼匪出没之地,手里需兵强马壮才能吃的开。
“对,对,对,且让他得意,将来有的是要他命的死法。”这么一通透,陈名夏也笑意悠然了。
两人来到雪河茶楼,上了三层窗景雅座,往窗下一探,只见那条内城护城河黑黝黝光可鉴面,陈名夏苦笑不已,只道怪不得是店名雪河,这河水污浊不堪,不冻成雪却也不足成景,但这会儿不求讲究,事急从权而已,果然这个茶座斜对面那正阳门,附近几颗桦柳仅仅碍目,城门下几可一览无余。
“是个好位子,更妙没人想到这里。”陈名夏坐下后笑道,顺手给友人移了椅子。
“正是,他人这会都去挤大街两边的茶楼酒肆了,唯此处不挤,甚好。”席令乾拱手致谢,也坐下笑道。
“来了。”陈名夏脸色骤变。只见一队披甲骑兵从街角鱼贯而出,一,二,三,四,五,一共五骑在城门下停留,其中两名骑兵着一身红色棉甲乃属于京营官兵,后面三名骑兵却一身银亮刺眼的锁子甲,这扮相很陌生。
“那甲不多见呢。”席令乾却也是有些见识,一眼就看出那锁子甲的不凡来,一层银雪般的光泽恍惚竟似无数珍珠串编成衣,挥发似珠光又像佛光,隐隐却有彩晕。
“嗯,那便是王朴的卒子。”
“啊,原来这就是名扬天下的神甲营,果然有点不同。”
“哼,凭甲好而已,武夫贪媚实小人,凶猛如禽兽,必为国之祸耶。”陈名夏杀气凌然,冷哼道。
“那倒也是,丘八们渐然得意,早晚引祸致乱啊。”席令乾附和道。
城门下,这三名神甲营的骑兵下了马,过一会,两名守城门的京营官兵不知从何处搬出来两张长凳,给他们就座休息,那份由神甲营节制王朴,蓟州知府钟维和蓟州募兵新营监军高起潜三人联署,揭发左良玉举兵谋反的急报此刻已然先一步送紫禁城,他们就城门下坐着,等大人们提询,甚至于皇帝喧召。
田贵妃的居所离乾清宫更为挨近,聪慧如她一听钟声就醒悟有大事,遂放下手上红缠,提裙子一溜烟出宫苑侧门,径直来到乾清宫,仗着皇帝的宠爱,太监宫女哪里有胆拦的,崇祯见了她,惨白的脸上强作欢颜,唯有无处配身的袂袖随着手臂鼓风打飘,田贵妃心里一阵心痛,君王极世万方,宫内能与之相知却聊聊,除了她和王承恩,她心心念念他夜里深眠之时,眼角常泌泪水,心心念念他每发噩梦惊蛰翻坐而起惊恐四顾,气喘吁吁,冷汗淋漓,她只好故作深眠不醒状,只恐伤及他的皇帝尊严。这样的皇帝并不威风,谁能想到呢,做皇帝原来是如此无趣,且可怜可悯。
“皇上。”田贵妃恸呼一声,疾步上前,伏跪帝前去扯其衣角。
“田妃,不怕。”崇祯忙紧紧抱住爱妃,抚慰乌丝心弦躁动,他的挚爱如小鸟依人投怀,痴情款款不能自持,此刻佳境只愿久久挽留。
一阵凌乱脚步声从屋后传进来,崇祯身子一震,嗖一声与爱妃分开,捣脚咚咚作响,疾步回御榻落座,田贵妃美目呆呆出神望着这个男人,心里不禁苦涩,这位男人是九五之尊,却深深受各种规矩的束缚,不敢稍有逾越,这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只是即使以田氏一介女流也隐隐约约在脑海里浮现一个念头,在臣下面前拘谨的君王便与君威无缘了吧。
“万岁爷,列位臣工觐见。”门外是王承恩在说话,窗影憧憧,似要挤作一团。
“你回避吧。”崇祯对一旁的田贵妃挥手道,他听动静,方才门外脚步声不像很慌乱的样子,心中稍定。
待田氏从侧门离去,崇祯这才命小黄门将门外诸人喧进来,不过臣子们都乃人精,闻着田氏的身香滋余,心内各自作诽:这会儿皇帝还与美人腻在一块,江山是你朱家的,也不知珍惜,倒将臣子拿命来使唤。
“列位爱卿,英琪楼为何连声钟响。”崇祯开门见山就问道。
“回禀圣上,这是前去蓟州的锦衣卫缇骑送回来的密报,还和,还和王朴的亲兵铁骑一起回来了。”周延儒心在滴血,他知道自己要遭了,要知道当初是他举荐左良玉领蓟州兵,这个罪不轻啊。
“拿来。”崇祯迫不及待的要看密报,王承恩从袖口里抽出一份奏章,躬身呈上。
片刻后,只见崇祯握着奏章的手在发抖,周延儒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就缓缓挪动出列,轻声进言道:“此事还未确证。”
“确证,那你要什么确证。”崇祯想发怒,想大骂庸臣误国,但他好歹做了几年皇帝,渐渐有了些定力,遂问道:“左良玉怎么就反了,朕是如何亏待了他,还有王朴和左良玉是,原是好在一块的,都能深夜聚酒了,我这,朕在宫内,就没人提醒一声吗”
王承恩在一旁听了这话,只感到脖子在凉飕飕似有阴风临掠,皇帝失态了,说话都不能斟酌,这可是极险极险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血流成河。
“臣请圣上立刻下旨,叫王朴解释清楚。”周延儒无奈,只能是把皇帝的怒火稍稍引向王朴,却也不知管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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