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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的炮位也很多,特别是东门和北门方向,韩旭在城头转了一圈,略数了一数,发觉大将军和二将军炮有一百多门,佛郎机三百多门,当然是有大有小,大铳数字也并不算多。但这个火器数量,如果守备得法,加上九里多周长的沈阳城十分坚固险峻,城墙巍峨高耸,如果东虏想纯粹以武力进攻,恐怕十万战兵也只能被扼困于城下不得而入,何况东虏的战兵远远达不到十万这个数字。
沈阳有四座城门,东门东宁,南门保安,北门安定,西门永昌,韩旭从保安门进来,抵达北门后折返,最终还是从南门附近下了城墙。
城中驻军有六万多人,主力是总兵贺世贤和尤世功的家丁,其中贺世贤的家丁有一千多人,尤世功的家丁人数不足千人,两人的家丁数字加起来不足一个正兵营,然而这六万多人的主力,就是这两千多人的家丁。
普通的营兵多半就在城墙附近住着,多半住在民宅和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韩旭下城时,看到大股小股的士兵在四处游荡着,没有人穿甲,也很少拿兵器,确定身份的就是他们身上的破旧肮脏的胖袄和饰着红缨的大帽。
看到韩旭经过时,这些营兵也没有太紧张,韩旭穿着普通的棉甲,虽然骑着战马,也有从骑护兵,不过想来官职不会太高,最多是一个千总或把总,沈阳城中守备以上军官有二百多人,千总把总不计其数,人们见的多了,也就不会将这些低品的武官当一回事。
甚至有一些桀骜的营兵故意打马前经过,虽然做出赶紧让道的样子,但明显的显露出不将外来将领当一回事的气息。
韩旭没有和这些营兵计较的打算,这些兵来源十分复杂,有近一半是此前多次与后金大战后的逃兵,说是逃兵也有些刻薄。然而韩旭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些士兵说好听点是百战余烬,毕竟他们自残酷的战场上逃生,要知道后金骑兵远多于大明,每战过后明军几乎很难逃走,能挣出性命来也诚属不易。
但这些宝贵的有实战经验的士兵被浪费了,熊廷弼发给他们甲胄和兵器。严令将领对这些兵士操练,同时严明军纪,下令将领必须严格管束军队,不使军纪散漫,这一切在熊廷弼被赶走后就全毁了,袁应泰可能是个好官。性格也严刚坚毅,但他对军务一无所知,对辽镇诸将更加信任和倚重,对这些将领不做处罚和约束,这样几个月时间下来,军纪已经荡然无存。
韩旭这一次是前来拜访贺世贤,他和贺世贤交情还不错。开春以来,东虏要入侵的风声越来越大,流言的版本千奇百怪,只有一点可以确定,东虏在浑河上游打造攻城器械是确实无疑,板木,云梯,盾车。每日均有不少碎木屑从河水飘流下来,很多识者都感觉战争可能迫在眉睫,而就明军的情报收集工作来说又很差劲,贺世贤等人所做的就是加派哨骑巡视,这是韩旭十几日前知道的情况,此后贺世贤并未派人来,韩旭决意亲自前来。观察一下沈阳的防备和打听消息。
两个目的已经达成一个,但韩旭心中着实失望。
他已经融入明军之中,对这个时代的大明军队足够了解,贺世贤等大将其实稍有决心的话就可以做的更好。沈阳这样的坚城,守将守备得法的话,以后金的国力和攻城手法,根本不可能打的下来。
但韩旭心中十分清楚的记得,沈阳和辽阳都在这一次攻击中失陷,辽东和辽中辽南等地都丧失了,明朝又一次大失血,损失军队在十万人以上。
他惟一不记得的就是具体的时间,而战争在何时开始,对韩旭来说也至关重要。
“韩督司来了,稀客稀客。”
贺世贤的总兵府邸前人头攒动,韩旭看到有不少将领和亲兵纷纷赶来,衣甲显耀,比自己光鲜的多,贺世贤的门子听说他来,赶紧出来迎接,但还是很抱歉的道:“今日巧了,经略大人自辽阳过来,昨日入城,今日到总兵府见人,韩大人还请稍待,一会经略大人走了,老爷必定要见大人的。”
“成,我在门房等着。”
“那怎么能行。”门子躬身道:“还请小客厅里去等罢。”
自熊廷弼调走,辽镇颇多想对付韩旭的人,奈何还有贺世贤和陈策等总兵与韩旭要么是拜把子的兄弟,要么就是青眼有加,刘国缙等人能量虽大,但当年要针对的是熊廷弼,并不是韩旭真的入了他们的法眼,一个带兵的武夫,手下有几百精锐,在旁人眼中尽是家丁,韩旭身份不高,手头实力却是不弱,在大明这边,武将的实力只看家丁数字,纵是有人想下韩旭的黑手,看看他家丁骑兵的数字也就只能砸砸嘴罢了,这般硬骨头没几两肉,还扎手的很,想想也是索然无味。
贺世贤现在对韩旭还是很客气,没有因为熊廷弼的去职而生份了,恐怕也是韩旭这精兵政策的好处。
“啊哈,老弟你来了。”
韩旭坐了半个多时辰,外间传来囊囊靴声,接着是贺世贤推门进来,仍然是浓眉大眼,赤红的脸膛上洋溢着热情的笑意,贺世贤个头比韩旭还高些,穿着是从一品的武官袍服,他的署职还是都督同知,并没有提到都督,待韩旭迎上去时,贺世贤在韩旭肩膀上重重一拍,铁一样的巴掌打的韩旭都是一个踉跄,韩旭苦笑道:“大哥你这手劲,几个月没见,还是如以前一样啊。”
“那是。”贺世贤武将世家出身,自幼打熬的好一身力气,他一脸自傲的道:“不是俺这哥哥吹牛,东虏那什么白甲说是精兵,俺一个对付十几二十个也不在话下。”
贺世贤一脸通红,满嘴的酒气,韩旭无奈道:“大哥又喝多了啊。”
“什么喝多了。”贺世贤拉着韩旭笑道:“刚说完公事,经略给面子在俺这喝两杯,俺坐下刚敬一轮,门子说你来了,俺给了他一脚,他娘的俺兄弟来了说这般晚,好了,不必多说,老弟随我去花厅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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