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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遇见了,两人都添堵。
“若是父皇瞧见眼顺之人,应当不会觉得扫兴。”白景辰随意解释道,“白色亮眼些,之前太子哥哥不也最喜欢了吗。”
今世还未到父皇斥责他的时候,他竟也早早不穿了。
白景辰只当是自己记错了,没有再想别的,但太子却眸光黯淡地扯了个笑意:“白色是亮眼,衬得阿辰更俊美出尘了。”
该说不说,太子的兄友弟恭还是演得过分出众了,溢美之辞向来都不吝啬,明面上恨不得把人夸到天上去。从上辈子的深仇大恨猛地切换到了今世的兄友弟恭,白景辰一时间被他肉麻出了一身冷,只好匆匆拜别了。
“恭请父皇圣安。”白景辰一路无阻地来到书房,见父皇面上虽偶见疲态,但身姿依旧硬朗,甚至还能用笔杆甩出几幅墨宝出来。
“好孩子,来看你父皇写的这几个字。”老皇帝精神矍铄地朝他招了招手,展开来让他瞧,“今日怎穿了一身白,朕记得你鲜少穿这样素净的颜色。”
“今日醒后听闻父皇龙体欠安,想着不妨穿素净些,让父皇瞧得也眼顺些。”白景辰温孝有礼地朝他一笑,随后看向那副字,“行笔如游龙啸天门,转锋似万物去蒙尘,父皇,这幅字取意宏大磅礴,让儿臣好似见到了天岚关湃然泄流的长瀑……天岚关紧锁梁域,此幅字——应当是海晏河清之意。”
皇帝不禁抚须大笑:“吾儿文敏蕙质,颇懂朕之心意。”
“儿臣不敢当。”白景辰补了一句,“是父皇写得好。”
“白衣确实亮眼,朕瞧了只觉得身心舒悦,几乎能与你母后给朕按肩的手法相媲了。”老皇帝又提笔,叫太监研了墨,“去吧,昨夜你母后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去请个安,也好让她安心。”
白景辰没想到是这个意料外的答案,他故着白衣,只为装个恍然无知的样子,他“无心”细究父皇喜好,自然也“无心”那桩草菅人命的事情,整个人就差以这身白衣作纸,题一个“息事宁人”了。诚恳至此,不过也是仗着今世年纪小,把那告御状的一桩子事儿无论是非黑白地先揽过来,免得愈演愈烈牵扯出背后的康国公府。
复生的好处多得是,在父皇眼里,他还是刚束发没多久就封王建府的小皇子,很多政事上的诡谲云涌都是看不出来的,无论那告御状的小儿身后是否有教唆主使,他甚至都不必插手去查,来一招借力打力,皇帝的态度会给他很多想要的答案。
走出没多远,父皇身边的大太监刘吴风便追了出来:“恒亲王殿下留步。”
白景辰回首,见对方捏着浮尘拱了个手:“陛下夸您孝心仁善,白衣至,病痛除,胜过千万良药啊……殿下,今日该有喜事入府了。”
“有劳刘公公道喜。”白景辰立即赐了赏,也笑道,“能为父皇分忧,岂不是幸甚至哉。”
就在他前往母后寿坤宫的途中,温宛意也正巧入了宫,在不久前刚入了皇后姑母殿内。
白景辰走到寿坤宫时,刚巧见她告了安走了出来。
温宛意躬身颔首依着规矩行了个拜礼,但口中所说的话却没那么循规蹈矩:“表哥,姑母近日身子不适,我自请前往福恩寺祈福摘经七日,这段时日怕是见不着表哥了。”
“福恩寺多峰,山陡崖峭也太过偏远,为何独独要去福恩寺?”白景辰不愿她离开太远,又觉得这不似她的本意,于是试探着问道,“宫中祈国寺,再不济京畿还有尚宁寺,哪个不比福恩寺来得近?”
“寺远方知心诚。”温宛意只道,“何况福恩寺也算不得太远,正好也清净少人,可以安心摘经。”
白景辰知晓她的意思,只能让她也去暂避风头。入了寿坤宫,也印证了这一切都是母后的意思。
“知你只是累着了,也并未染病,母后便也放心了。”一进门,皇后便叹了口气,仿佛总有操不完的心,“听打发出去的嬷嬷说,你带宛意回府住了几日,母后该如何说你是好?若叫你父皇知晓你与温家走得过近,难免也多生忧虑。”
她担忧皇帝忌惮外戚揽权,继而把疑心也落到自家儿子身上,就像太子那边,始终跨不过去的心结,回不去的父子。
“母后担忧得对,是儿子让母亲忧劳了。”白景辰说天有些凉了,顺势遣人去关了门窗,其他不伺候的下人便也都识相退下了,他坐下,这才道,“温宛意不是旁人,她是温家人,是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无论怎样也撇不开的亲缘关系,忌惮如何,猜疑又如何,若父皇执意疑心,便不可能因为我与她的疏远就罢休了。”
“母后只希望你无病无灾,无争地做一世潇洒王爷。”皇后桌边摆了一盘未下完的棋,一边叮嘱着他,一边捏白棋落下,“宛意是个好孩子,你父皇何尝不知?但他当年已有意把宛意指婚给那江家世子,若不横生枝节,宛意日后应当是人家江闻夕的妻,这个特殊的时候,你接她回府,不妥当。”
“她不能嫁。”白景辰在此事上毫无商量的余地,下棋便也没了回旋,径直落子取了胜,“母后,儿子永远不会让步的,对于此事,莫要再劝了。”
眼看棋局已定,皇后只能将棋盒一推,推心置腹地和他道:“辰儿,本宫只有你一个孩子,开熹王朝也只有你一位出身正大的皇子,若你一生只想逍遥避世,就不该去惹太多是非,太子因其生母的缘故,这么多年都一直权势旁落,心中难道能没有恨吗?母后是怕他将怒火波及在你身上,他日太子即位,第一个不放过的便是你了。”
“母后,自我出生那一日起,这恨便生了,哪怕我死了,太子心中的恨也是磨灭不了的。”重活一世的白景辰自然清楚得很,他耐心解释道,“既然恨已生,为求自保,便只能与他无休止地斗下去了。”
皇后轻叹一声,又道:“可惜你父皇虽没有重用太子,但也未交予你个什么实权,你们俩斗来斗去,不可是互拆那空中楼阁,没有基石,心中到底也没底。”
白景辰笑了:“不过只能是党羽之争,互扯尾巴,互踩身后影罢了。”
皇后不徐不疾地一点头:“昨日那告御状的事儿,你父皇是何意思?”
白景辰:“父皇今日并未提及。”
“死了个梁域乞丐而已,区区小儿也胆敢告御状。”皇后以帕作掩,笑道,“我朝与梁域向来不甚交好,打了这么多年,与他们商贸互通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宽恩了,你父皇哪怕知晓了,也不会怪罪你的。”
人是康国公杀的,罪是他白景辰揽的,此事是他们没有处理好,事情败露后,他就必然要压下来。
于是他也不解释原委,只道:“只是不知道那瑞京府司录司把人扣下后,要怎么审讯。”
“冲撞陛下仪仗,无论怎么审讯,那十二项活罪可是避不开的。”皇后摇了摇头,金镶珠花百鸟朝凤的步摇也跟着缓而慢地摆了摆,“活罪之后,能有一口气活下来就已经算是侥幸,哪里还有别的功夫瞎折腾。大多数人在此之前,就把冤屈就着满口碎牙咽下去了。无权无势之人,没有雄厚的家势为他做保,哪里有什么恣意妄为的本事?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一重重越不过去的山,一个个显赫家世的背后说到底还得依仗当今陛下,宛意亦是如此,她是温家女,但也只有康国公和我这个做姑母的可以依仗,辰儿,你是她的表哥不假,可你不卷入这场纷争,要如何救她脱困?”
“那便卷入这场纷争。”白景辰覆住母后手背,情深义重道,“母后为证,儿子会护住她的。”
“吾儿仁义。”皇后头风有有些犯了,她抬手轻轻在眉后位置抵了抵,道,“辰儿,要在宫中用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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