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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孟彰面上的窘迫,他不由得笑了笑,“这是鬼话,小儿不必惊奇。”
孟彰很是松了一口气。
他上一世可没有当过鬼,不知道鬼话原来就是这样子的。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能够理解,人所以能够发声,是因为有肉身的喉舌在,现在他肉身可还躺在床榻上呢,又拿什么来支撑他开口说话?
孟珏还待要说些什么,却是停住了话头,转头看向外间。
孟彰顺着孟珏的目光看过去,却见被书架隔开的外间,虚虚荡荡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两侧有四个奴仆守候。
马车车帘掀开,露出端坐在马车里的人。
那是一个戴高冠、穿宽袍大袖的青年。
青年相貌虽看着年轻,但眉眼间堆着的厚重与端凝,却已经昭示了他的不凡。
孟彰只一看,便知道这青年以及他身边的奴仆,也都是阴灵之身。
但这些人的身形凝炼厚实,却又远胜于孟彰。
事实上,若不是这些人没有呼吸,又是在如今这场景中出现,孟彰只怕都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
毕竟,这和活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即便已经成了阴灵,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孟彰还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如果,如果说,阴灵可以是这个样子的话,那,他是不是也能够做到?
孟珏站起身来,快速整理过袍服,转出内室对马车躬身见礼。
“孟氏第六十五代子孙,孟渺之子孟珏,拜见曾祖。”
已经回过神来的孟彰也快速将马车里的这一位与祠堂里挂着的画像对上。
孟梧,他的高祖父,世人称怀德公。
孟梧摆摆手,目光转过内室里挤着的一群人,看见坐在自己尸身上的孟彰,也是缓和了语气,问道,“今日要随我入阴世的,就是这小儿了?”
这位怀德公说的却不是方才孟彰才说过的鬼话,而是字正腔圆的人话。
孟珏恭敬点头,与孟梧道,“正是曾孙幼子。他年纪尚幼,身体又一直不好,族学也是断断续续地上,许多事情都不知晓......”
“还请曾祖多多费心,也请多包容着些。”
孟梧看了孟珏一眼,微微阖首,“你且放心,我晓得了。”
说着,他又对孟彰招了招手。
孟彰连忙从床榻上走下来。
内室里的几人都给孟彰让出道路来。
孟彰从中穿了过去,才走出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他想要回头,想再看看......
孟珏等人也好,孟梧也罢,都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指点。
孟彰在原地站立半响,到底是没有回头。
他是知道的,他已经死了,不再是生人,而是阴灵。
而阴灵与生人,间隔着阴阳。
他确实可以留恋人世,逗留阳间,孟家作为郡城望族,也确实能包容他的任性,他的父母兄姐亦不会驱逐他。可......
之后呢?
之后他也要一直以孱弱阴灵的身份存留世间么?
就算他甘心,他愿意,作为最孱弱无力的阴灵,他能存在多久?
他不愿意的。
曾经灼烧着他的不甘如今也在他耳边不断叫嚣。
他,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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