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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李景炎难得有了片刻闲暇。
御花园,夕阳西斜,将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李景炎坐在凉亭下,明黄龙袍已换成一件素白常服,腰间只系一条玉带,整个人顿时显得年轻了许多——他本就只有十四岁。
“陛下,可要用些点心?“贴身太监小福子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
李景炎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神情有些悠远:“今日奏折都批完了,陪朕下盘棋吧。”话语中带着一种历经政务繁忙后的放松与惬意。
小福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不迭地应下:“是,陛下!能陪陛下下棋,可是小福子的荣幸呢。”说罢,他便快步安排起来。不多时,棋盘便在偏殿的窗下摆开。黑子如玉,白子似雪,在檀木棋盘上星罗棋布,散发着古朴而雅致的气息。
“小福子,你的棋艺见长啊。“李景炎执黑落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还隐隐透着一丝赞许。
小福子嘿嘿一笑,脸上满是谦卑:“都是陛下教得好呀。陛下平日里指点一二,便让小福子受益匪浅。”
他犹豫片刻,才落下一子,接着又说道:“不过奴婢这点微末伎俩,哪敢跟陛下比哟。陛下天纵奇才,这棋艺自然也是无人能及的。”
李景炎不置可否,指尖夹着一枚黑子轻轻敲击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秀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衬得他越发显得少年英气。
“下棋如治国。“李景炎忽然神色一正,认真说道:“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步步惊心。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每一步都需瞻前顾后,深思熟虑。”话语间,透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沉稳与睿智。
小福子手一抖,心里暗暗叫苦:“陛下又吓小福子我,险些落错位置。”嘴上却赶忙应道:“陛下圣明。陛下所言极是,这下棋和治国想必都是一般的道理,都得有陛下这样的聪慧头脑才行。”
“你紧张什么?“李景炎抬眼看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朕又没说你。不过这棋局如同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不可掉以轻心呐。”
小福子松了口气,可刚一抬头,却见皇帝指尖的黑子突然转向,落在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位置。原本散落的黑子顿时连成一片,白子的大好局势顷刻瓦解。
“这...“小福子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陛下这一步,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小福子怎么就没看出这其中的门道呢。”
“声东击西。“李景炎淡淡道,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一步再平常不过的棋:“有时候,表面的意图不过是迷惑对方,真正的杀招往往隐藏在背后。在朝堂之上,亦是如此,需看穿臣子们的真实想法,不可被表象所迷惑。”
小福子似懂非懂地点头,额头渗出细汗。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少年天子下棋时的眼神,与上朝时一般无二,时而温和,时而锐利,陛下真是太善变了,让人捉摸不透,但又打心底里生出敬畏。
脑海中御书房中季相与陛下的那盘棋局又浮现在眼前。
“陛下棋风越发凌厉了。”季海生落下一枚黑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声音温和却又暗藏深意:“只是过刚易折,有时以柔克刚反而更见成效。”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目光望向李景炎,那眼神中既有对君主的尊崇,又带着几分臣子对国事的忧虑。
李景炎手中捏着一枚白子,在棋盘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思索着季海生话语背后的含义。他微微挑眉,问道:“季相是说新政推行太急?”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审视,似乎想要看透季海生内心真实的想法。
“老臣不敢。”季海生赶忙恭敬地站起身,微微欠身,捋了捋胡须,态度谦逊却又坚定:“只是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与江湖势力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新政推行逼得太紧,那些利益受损之人恐会抱团反抗,届时生出变数,于国于民都非好事。”他缓缓坐下,目光再次落回棋盘,仿佛棋局与朝政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温水煮青蛙?”李景炎落下白子,果断地吃掉一片黑棋,动作干脆利落,宛如他推行新政时的雷厉风行。他看着棋盘,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似乎在考量季海生所提建议的可行性。
季相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共鸣,赶忙接口道:“陛下明鉴。青蛙入沸水,出于本能必然会奋力跳出,但若水温是渐渐升高,它便在不知不觉中被煮熟了。推行新政亦是如此,徐徐图之,给各方势力一个缓冲适应的时间,既能达成新政目的,又可避免激起太过强烈的反抗。”他的眼神中满是恳切,希望李景炎能够采纳自己的建议。
此刻正在御花园池塘边垂钓的李景炎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看着水面上的浮标又动了,这次他没有立即提竿,而是神色平静地任由鱼儿拖着浮标在水面划出杂乱的轨迹。
“陛下,鱼要跑了!”回过神的小福子见浮标疯狂抖动焦急地说道,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生怕李景炎错失了这条鱼。
“跑不了。”李景炎神色自信,手腕一抖,只见钓竿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又是一尾青鱼破水而出,比先前那尾更大,鱼尾奋力拍打着,挣扎得也更为猛烈,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
“陛下,”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宁静却不显突兀。宰相季海生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身便服,悄然来到池畔。他手中也持着一根钓竿,只是样式更为古朴。
“季相也来了?”李景炎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坐。难得偷闲半日。”
季海生恭敬地行了一礼,在皇帝侧后方的石凳上坐下,动作熟练地挂饵、抛竿,感慨道:“老臣近些日子,总觉胸中烦闷。想来这昆明池水,最能涤荡尘虑。陛下垂钓,老臣也沾沾光,图个清静。”
“清静?”李景炎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仍停留在水面的浮漂上,缓缓说道:“朝堂如战场,这池水之下,又何尝不是暗藏玄机?大鱼小虾,各怀心思。朕这浮漂一动,牵动的可不止是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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