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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轻取越巂（第1页）

拿下牦牛夷所在的坞堡后，南征汉军算是正式打开了南下越巂郡的大门。

因为突袭过于成功，整个坞堡几乎没人放跑，这就使得大军南下的消息暂时得到了保密。在抵达牦牛县后，刘羡并没有立刻进军，而是在这里稍稍驻留，一面向成都发送军报，通报自己已经成功开辟牦牛小道，抵达牦牛坞，让他们派人前来接管，并按时送来第一批物资。

这一批物资并非是用来打仗的物资，而是用来商贸的物资。

因为牦牛坞并非只是越巂郡的入口，此地地处巴蜀、南中以及羌塘高原的交界处。而在牦牛坞以西二十里的地方，恰好有一个三岔路口，作为三者的沟通商贸中心。

这里的西羌不同于陇右的羌人，虽说都是来自于昆仑山之上，但言语习惯有很大的不同。根据王岑的说法，高原上的羌人，似乎原本有十二国家，如今已经兼并到四个国家，分别叫苏毗国、象熊国、悉勃野国、以及最近的牦牛国。这些国家麾下都有许多部落，刘羡他们眼下占领的牦牛坞，不过是牦牛国分裂出来，投靠两汉的一个小分支罢了。

据说高原上的羌国日子极苦，本地还停留在使用铜器的阶段，食用也非常单调，因此极其依赖对外用铁。因此高原上常常有羌人商队前入越巂，驻留在牦牛坞周遭，试图与汉民或者当地的夷人进行贸易。而刘羡想要维持如今的后勤补给，显然必须要维持与这些高原羌人的友谊，否则很难维持这个必经之路上的和平。

为此，他先决定在牦牛设县，同时从成都中调来大量的物资，用贸易来维持和平。

十日之后，薛兴带着千人马队，抵达牦牛坞，而第一任牦牛县县令也已确定，便是他的胞弟薛云。他所带来的这批物资，主要包括卤盐、布帛、丝绸、铁剑、石蜜、茶饼，全是根据李秀的建议，专门挑选过的，是当下羌人们最稀缺的东西。

随着巴蜀大乱，牦牛坞的商道断绝已经约有七年了。等薛兴的商队出现在三岔口的集市上，顿时引起了羌人们的哄动，当晚便有十余个羌人部落前来交易，他们纷纷用高原马和牦牛等特产做商品。

这些高原马体型娇小，大多是青黄骝鬃。它们体型看上去比寻常的蜀马要稍大一些，但较河曲马与西域马要小，但体质要结实得多，因毛发稀疏的缘故，也不容易出汗，性情温驯，结构匀称，很适合攀山。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们耐力绝佳，无论是驮运物资，还是作为坐骑，都极为合适。

牦牛则令大家大开眼界，这也是刘羡第一次亲眼看见牦牛，与中原的牛比起来，牦牛的角要大一些，但更为显眼的还是它们那身皮毛，当真像是披了一身天然的毛毯一般，摸起来非常柔顺紧密，深入到茂密的毛发内，可以感受到牦牛热烘烘的体温，让人非常惬意。

听羌人说可以骑，刘羡便骑上去试了试，让牦牛在山地上撒着欢跑，牦牛看似厚重，可脚步却异常轻盈，坐在上面，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刘羡对此非常喜爱，以致于一度生出想要组建一支牦牛骑军的想法。不过听西羌人说，牦牛虽说耐寒、耐粗、耐劳，但就是不耐热，下了高原便容易病死，刘羡这才打消了念头。

不过买不了活的牦牛，牦牛毯和牦牛肉倒是大受欢迎。尤其是牦牛肉，其肉质软嫩，口感细腻，与寻常牛肉完全不同。刘羡买了八十头牦牛下来，请随军的将士们一起吃了一顿，有些穷苦人家的士卒，吃着吃着竟哭出声，说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纯度极高的羌金、羌铜，以及诸如番花、麝香、虫草之类的特色药材。大概是因为挤压了好几年的缘故，这些西羌人语焉不详地指手画脚，出价都很高。薛兴所带来的商品，没过多久就被抢购过半，还是刘羡下令，要压下一些货物，不要急着全部出售，还要长远计议，与后来的羌人交易，这才不至于很快扫空。

交易的同时，薛云也与牦牛诸羌们达成协议，汉国将在牦牛县建立互市，而诸羌则要让羌王到场，承认成都朝廷的权威，受朝廷的封号，如若不然，则取消该部的贸易资格。

诸羌们自是应允，他们沉浸在商道重新打通的欢喜之中，只要有利可图，并不在乎什么尊号名位，更不知道汉中王便藏身在商队之中，与他们近在咫尺。

在协议达成后的次日，首领们准备到三岔口接受封号，不料刘羡忽然率军出现在三岔口，上万人浑身铁胄，军容齐整，为羌人前所未见。刘羡此时方才打出汉军大旗，向羌人们通报身份，要求从此地借道，南下越巂，命诸羌配合。

刘羡说罢后，又由王岑上前翻译。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顿羌语，声称刘羡乃是前朝大汉皇帝的子嗣，由上苍指定的光明天界之王，前些年，他身受国家灭亡之耻，却并不放弃，感动了天神，又重新建立了国家，尔等既已臣服，就应遵守约定，可以得到皇帝陛下的赏赐，反之，则将受到大黑天魔的惩戒。

说到这里，王岑从怀中掏出数张符纸，他手指摩擦间，借故往上一抛，符纸无火自燃，在落地之前便烧为灰烬。王岑紧跟着说，天神已经认可了这些话语，若有违背者，自将遭到天罚。

牦牛诸羌哪见过这种场面，首领们一时看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将王岑当做神明，然后对着刘羡磕头如捣蒜。一众人当即设坛立誓，歃血为盟，表示绝不会违背神意，将一直遵从刘羡之命。刘羡则将在场的七个西羌部落首领，封为羌公，将这个三岔口改名为嘉义口，并且勒石刻碑，以作纪念。

这还是刘羡第一次体会到宗教的好处，在此之前，他一直是被天师道折腾的一方，眼下却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极为惬意。不过他最为好奇的是，王岑为何能够无火点燃那些手上的符纸，他并不信那真是鬼神的做法。

他回头问范贲，范贲看了眼左右，悄悄对刘羡道：“殿下，在这些符箓上，我们事先抹了一种炼丹时所得的白粉，这种白粉（磷）极易点燃，我们把它抹在符箓上，用布贴身包好，需要用时就拿出来，手指迎风一擦，就可以着起来了。”

刘羡闻言，自是赞赏不已，他笑道：“那也很不容易了，虽不是鬼神，却也算得上一种神通。”

经过此事以后，刘羡得以继续顺利南下，薛兴也将所得的收获运回成都，并且准备下一批的货物。光目前所得的金银牛马，其实就已经出乎了朝中事前的预料，等消息传回去后，想必朝中的反对声会因此减小，此次南征也会更加顺利吧。若以后的收获不会减少，刘羡甚至已经在思考，是否在南征结束后，开始重新铸造铜钱了。

刘羡在牦牛县的所作所为，花了差不多半个月，身份虽在最后暴露，可越巂的叟夷却还没得到消息。在北面的贸易攻势下，越巂郡内的叟夷内部还在争论，不知是该抵抗，还是该北上参与贸易示好。而刘羡则抓紧时间，在达成盟约之后，迅速向南进军。

由于刚刚补给了近两千匹高原羌马的缘故，刘羡行军的速度有了一个较快的提升，这里的山道又近乎是一条直线，两面雪山夹逼，两百余里的山道，他们竟两日驰过，直至眼前出现一条狭长的平原谷地。

与陇右的许多狭长谷地不同，此处的谷地格外的狭长，其西面为大凉山，东面为小凉山，南北纵横近三百里，东西宽十里。这里在建制上仅有两县，但从夷人的数量上来看，恐怕已经不下十万人。先秦时称其为邛国，也是整个越巂郡的核心统治地带。

而在叟夷们还在议论之际，刘羡已然抓紧时间，先占据了谷地以北的台登城，且由皇甫重坐镇，后长驱直入，向南直奔邛都（今西昌）之所在。沿路叟夷见有大兵驰过，皆愕然不知所措，连调兵阻拦都来不及，竟眼睁睁看着北来汉军直抵邛都城前，城中守军不及抵抗，便开城投降。

而接下来，刘羡采用的策略将与对西羌人的和善态度截然不同。须知那些西羌人属于化外之民，愚昧无知，可以怀柔。但叟夷则是归附汉地数百年，语言已通，知晓国内详情，又吸纳了大量流民，想要靠一点好处就打发他们，是绝不可能的。因此，必须以立威为上。

故而刘羡入主邛都后，直接以汉王名义，向越巂郡内的叟夷首领遣使下令，言辞冷峻，要求得令的四部斯叟王即刻前来邛都城南的邛池泽（今邛海）觐见，否则以谋反论处，发大兵伐之。

四部斯叟皆犹豫不能断，回报之后，刘羡再令郭默带羽林军出动。三百骑径直闯入最近的卑水部，公然将其首领隗丰从部中抓获，然后扬长而去，其部民莫能抵御。此事一出，郡内肃然，余下的三部首领连忙赶来向刘羡投诚，并且将族中亲属送作人质，重新接受朝廷的任命。

而后刘羡召见境内汉民，越巂郡内约有巴蜀流民三万余人，世居汉民万余人。有高、王、董、张四大姓，这些世居的汉民，早年的历史已不可考，但基本都参与过当年张嶷治理越巂时，设置的赤甲、北军二牙门，张嶷时以北军牙驻台登，赤甲牙驻邛都，然后又以此都督四部斯叟，另建斯叟军，以汉夷相杂，稳定了郡内秩序。

有先贤经验在前，刘羡自然效仿在后。他恢复了邛都二牙的建制，又令叟夷放出所掠流民，从中挑选精壮男丁，新设了天马、邛海二牙。并征辟了隐居在此的张嶷之孙张广，请他担任邛都令。如此恩威并施，半月时间，越巂郡大定，基本归附刘羡统治。

不得不说，越巂的风光也令刘羡极为喜爱，尤其是邛都南面的邛池泽。他没有想到，在此深山之中，竟然也有如此浩渺的大湖，长宽皆有十余里，几乎可以与河北的巨鹿泽相媲美。湖水湛蓝与天同色，白日里波光绵绵，虹光不断，各种凫雁、乌鸫、鹊鸲往来翻飞，更是让人神清气爽。一日傍晚他与范贲在此垂钓，竟然钓得一大鱼，长近四尺。

当地的夷人大多也很豪爽，待客友善，但大概是长期没有律法的缘故，其习性过于散漫，首领的权威其实不高。哪怕是一部之内，都很难做到令行禁止，难怪郭默生擒得如此轻松。刘羡本想着是否要在叟夷中大量募兵建军，但现在看来，并无此必要，新设的斯叟军也不过是起稳定人心的作用。

此时已是启明二年正月中旬，经过两月时间发酵，汉军南征的真实意图，已经暴露无疑。宁州各部夷越得到刘羡御驾亲征的消息，先是大惊，然后连忙调遣军队，打算堵塞道路，固守城池。

若是放任这种态势发展下去，显然对刘羡下一步的军事行动不利，至少已经形成了发展成长期作战的倾向。

好在刘羡对此早有预料，他在路上同李凤、李秀商议多次，想要快速地平定宁州，最好的方式，便是与南中的叛军进行决战，一举震慑整个南中。因此，就要设法促成南中的紧张局势，逼迫他们联军来战。

如今轻取越巂，达成了刘羡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要趁机搅乱他们的防御，一口气冲进南中腹心。毕竟，在建宁郡内，恰好就有一支等待自己整合的力量。

正月下旬，刘羡分皇甫重兵马六千，令他驻防会无县，提防云南郡夷人北上。刘羡则自带七千兵马，自卑水东入朱提郡，继而沿路不停，自泸水转涂水，急行军七日，径直奔赴建宁味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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