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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焦躁又感动,河水冰凉,我却能感觉到苗玉脸上的温热,她完全停止了任何动作,就那样抱着我,脸贴着脸。我用力挣着被头发缠住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摇晃了几下,我怪她,怪她为什么要那么傻。
但是苗玉的神色很安详,她在水中看不到我,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她摇了摇头,那意思好像在说:和你死在一起,我愿意。
困局已定,然而当我看到苗玉脸上的安详时,心里却愈发的想要她活下去。我和她一边被缠着不断的下沉,一边全力从身上拿出刀子,一团一团的头发在水里浑不受力,来来回回只割断了几缕。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坠入了河底,一点一点闪着亮光的符文在周围晃来晃去。我还能支撑那么一小会儿,但身在这样的处境中,除了死,还有别的路吗?我极度的不甘,我还年轻,身上还担负着重任,我不想就这么死去。
人最难面对的,只是现实。此时此刻,我无力改变这些。
不知道是心底哪个地方宣泄出了一种异样的情感,我突然就安静了。我在想,如果这时,我真的必死无疑,那么我会做什么?
如果真的要死,我只想好好抱抱眼前的人。隔着一层头发,我伸出手,第一次把苗玉抱进怀里。抱住她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外曾祖母那絮絮叨叨的话,人活到最后,除了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之外,别的一切其实都不重要。
我们抱在一起,轻轻的,又紧紧的,没有什么可以把两个人分开。苗玉的嘴唇贴了过来,贴到了我的嘴边,她很满足,没有临死前的痛苦和难舍。在这样一条湍流的大河河底,两个人如此死去。我又在想,不知道多久之后,我们的尸体浮出水面,被人打捞的时候,他们看见直到临死还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会否感觉有种破碎般的凄美。
"我不会丢下你,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我们的嘴唇贴在一起,我仿佛能听到发自苗玉心底的那道声音。我也闭上了眼睛,当一个人最终无法摆脱厄运的时候,能有另个她陪在身边,贫贱不移,生死不弃,那无疑是无奈但又欣慰的结局。
就这样吧,我心里最后一丝念头也随着水流和翻滚的泥沙而打消了。
我们两个的身体被泥沙裹住,本来完全没有活路了,我心里也不抱任何希望,但是闭上眼睛之后,周围的水流出现一股异样的波动,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睛,周围那些闪光的符文开始杂乱没有规律的晃动,紧跟着,从水面上猛然冲下来一道犀利异常的影子。
那道影子比我见过的所有游的最快的鱼还要迅猛,一头就扎到水底,当这道影子靠近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它是白鲤鱼,是那条已经消失了很久的白鲤鱼!
白鲤鱼快速有力,扎到水底的时候,围着我猛转了几圈,看上去亲切又欢快,紧跟着,它张口开始撕咬缠在我和苗玉身子外面的头发,白鲤鱼一口牙齿尖利的很,而且在水里非常灵活,用刀子都割不断的头发,被它一口口就咬断了。
看到白鲤鱼在撕咬头发,我本已经死灰一片的心里顿时又萌生出了希望,握着刀子开始帮忙。很短时间里,如网一般的头发被咬出了一个洞,我马上拉着苗玉钻出来,几颗人头拖着乱糟糟的头发还要逼近,白鲤鱼在身前猛然一甩尾巴,强大的水流把几颗人头推了出去。
硕大的白鱼绕着我的身子游了两圈,这是爷爷养的鱼,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已经通了人性,像是能认出我一样,亲热又焦急的游了两圈之后,全力托着我朝水面浮去。身上没有牵绊,我自己也游的飞快,一手拉着苗玉。一口气将要用尽了,还未浮出河面,上方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潜入水里,朝我们逼近。
嗖......
白鲤鱼像一根激射出去的利箭,从下头猛游过去,一头把两个最前面的木头人撞飞出去,几只古马车上的陶俑笨拙的想要挤住白鲤鱼,但无法得逞,白鲤鱼灵巧的从间隙中游出来,一口咬住一只血婴,迎头一甩,血婴被扯成两半,飘忽在水中。
白鲤鱼横冲直撞,在周围来回撞了几圈,但我们仍然被围着,一道一道影子在不断的乱冲,层层叠叠,白鲤鱼灵活,却无法顾及的面面俱到,绕过两只陶俑,冷不防背后有两只挂满了利刃的黑球一闪而过,白鲤鱼转了转身子,它没有命图护身,锋利的利刃贴着鱼身过去,顿时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白鲤鱼焦躁的游动了一下,仿佛发怒了,它不再跟周围的东西纠缠,鲜红的血飘洒出来一片,白鲤鱼近乎玉石一样的身体里面,一根根鱼刺都清晰可见,血肉中骤然闪出一点点如同黄金般的光,周围的木头人哗啦退出去一大片,连笨重的陶俑也摇晃着躲避开来。
白鲤鱼带着我就朝前面猛冲,那点点金光如同有种异样的魔力,百邪退避,镇河镜染上了一丝丝鱼血,勃发出淡红的光芒,两种力量合并在一起,让邪祟非常避讳,白鲤鱼不顾一切的朝前游动,把偶尔凌乱冲出的东西撞开。我们跟着白鲤鱼正游的有劲儿,那头活鲁班家特制的大牛轰隆拦到前头。白鲤鱼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一头撞了过去,鱼身像是一把利剑,从木牛身上一冲而过,噗的撞出个窟窿。我跟着游过去,双手绊住牛头,用尽全力,把牛头掰下来。木牛四脚朝天浮在水上,屏障暂时被一扫而空。
这一下就冲出去很远,白鲤鱼调头游到我们后面,把追击而来的东西全部挡住。它身上那点金光始终不灭,具有强烈的威慑。我感觉已经逃出了包围,却不敢露头,这些东西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河滩上必然隐藏着敌人。我拉着苗玉一路潜水,从水下朝前方漂流了至少七八里地,白鲤鱼随后飞快的跟上来,一条鱼,两个人,结伴又游动了几里地,才彻底浮出水面。
一脱困,白鲤鱼就在我身边来回蹭了几下,神态很亲昵。我看见它身上被划出一个大的吓人的伤口,鱼头也撞破了,却浑然不知。我恐怕它伤太重会撑不住,伸手摸摸鱼头,白鲤鱼欢快的一甩尾巴,好像示意自己没事。
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带着苗玉上岸,蹲在浅水里。苗玉很喜欢这条白鱼,逗它,但是白鲤鱼只认我一个,不跟苗玉粘糊。
"这条鱼挺有来头的。"苗玉看看,道:"被高人养过。"
"怎么说?"我一边查看白鲤鱼身上的伤口,一边道:"你能看出什么吗?"
苗玉跟我解释,鱼这个东西,本是野物。在那些修道者的范畴里,人是万物之灵,进佛道两门修行,本来就占了先天之利,但是其他的东西就很困难了。像我之前见过的花老汉,那不知道是积累了多少年,才修到了那个地步。
而眼前这条白鲤鱼有些特殊,它不能跟花老汉和老蔫巴那样幻化出人形,但活的年头不会比后两者短。我心里顿时疑惑,这条白鲤鱼在排教人的讲述中出现过,而且我知道这是爷爷养的。
苗玉一听,噗的笑出声,道:"别说你爷爷,就算你爷爷的爷爷还没出世的时候,这条鱼肯定已经在了。"
这条白鲤鱼,不是爷爷从小养大的?它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了,为什么会让爷爷养着?一直跟随在左右?而现在,它为什么又离开了爷爷在大河里游荡?我想想就有些后怕,如果不是白鲤鱼离开爷爷,今天很可能不会在这里遇见我们。
"最早养这条鱼的人,肯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有能耐。"苗玉继续看下去,轻轻用手在白鲤鱼的伤口上摸了摸,白鲤鱼吃痛,躁动的一甩尾巴,拍的我们一身是水,苗玉毫不介意,抹抹脸上的水,道:"它能活这么久,是因为养它的人,在它身上加持了东西。"
按苗玉的说法,白鲤鱼不跟花老汉一样修行,它一直都无忧无虑的和其它河里的鱼一样活着,只不过因为那道加持,才能活这么久。
"它的加持在什么地方?"
"揭开它的伤口就能看得见。"
我不忍再触动白鲤鱼的伤处,但总是要替它上些药,再想办法把伤裹住。我硬着头皮,把白鲤鱼身上的伤口动了动,这东西果然是通了灵性的,苗玉要动,它不让,不过我一伸手,它就忍着疼,纹丝不动,只有那条尾巴在不断的甩动,仿佛是疼的有些受不住。
伤口很深,深的已经见骨,这么大的鱼,身上的那根主刺和骨头似的。现在离了水,但白鲤鱼身上的伤口中,依然冒着一缕隐然可见的光。
我把伤口稍稍的扒了一下,一眼就看到白鲤鱼的主刺上有什么东西,那一刻,我惊讶万分,全然没想到白鲤鱼身上的加持,会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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