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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求教（第1页）

张兼爱问：“那半年前我也年轻气盛啊，它怎么缠上我的？”

布帛心知她必有此问，答道：“人有三灾六难。年轻体健就不会受冷感冒、受伤流血或者吃坏肚子？”张兼爱若有所思：“嗯，可能吧。但是我真是觉得它还没走。它根本不想走，目前只是好像受了惊吓，躲起来避避风头的样子。”

布帛无奈。这女子貌似是胆大敢干固执自主的人儿。他没心思跟她费口舌，乃问：“那你希望我们做什么？继续作法驱鬼？”

张兼爱摇头：“我想拜你为师。等我学会道法，看看它还走不走？小心我驱雷炸死它。”双手握拳，跃跃欲试。

布帛吃惊不少，一口拒绝：“不行。我才刚入道门，没资格做你师父。”张兼爱马上接口：“那就收我做师妹，咱一起拜师学艺吧。”布帛哭笑不得：“还有收人做师弟师妹的？没这规矩。”

张兼爱不以为然：“代师收徒代师授艺多的是。你没有看《鹿鼎记》？少林方丈晦聪代师收徒，收了韦小宝做徒弟。《射雕英雄传》里头王重阳收周伯通好像也是这样。对了，王重阳就是你们全真道教的祖师爷。这个，不就是祖上流传的规矩？”

布帛摇头，任张兼爱说破口唇也不答应。最后学清一，让她回家请父母写同意书，然后派出所开证明。张兼爱着急说：“我父母怎么可能同意？再说我也不是想出家修道。只是，只是想学点儿道法。”

布帛让她先安心上完大学，到时候真想学道法再来就是了，反正他就在黄鹤观。再说了，就是他不在，黄鹤观也在。貌似只要来历清白证件完整，道观还是很欢迎年轻人修道的，毕竟现在道教式微，人才断档严重。

匆匆又是近月，眼看三个月观察期将过，布帛正憧憬成为正式弟子能够学到什么，张兼爱又找上门来。暑假到了，她想趁暑假两个月学点儿道法。这回她带齐所有应该有的证明书。布帛无可奈何，带她去号房办手续。号房却拒绝了，黄鹤观全是男道众，没有一个女修，不可能为张兼爱破例。他们推荐她去汉口白云观，那儿有女道士。

张兼爱大失所望，当场飙泪，哭着去了。号房众师兄拉住松口大气的布帛，不无猥琐地问是不是他的未来小媳妇儿。

翌日布帛还在读经，清一又把他唤到了前面客房。这回是张氏夫妇加独子张非攻，一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中学生，一起看望女儿来的。三人满脸兴奋，想看看张兼爱穿着道装啥模样，张非攻还笑问像不像李莫愁。他们向知客清一打听女儿，清一心知不对，便把罪魁祸首布帛唤出。

布帛大惊失色：“她没回家？号房师兄说本观不收女修，她就走了。”

张家三人面面相觑。张氏先不依了：“你说我女儿不在观中？怎么可能？”张爱国道：“昨天我把她送到了道观大门口，亲眼看着她被你们道观的人接了进去我才走的。她不让我跟着，说要锻炼自己的处世能力，我才没跟上来。她不在观里在哪里？”

布帛耐心解释，又让清一去号房请师兄们来作证。号房来人作证过，张氏顿时哭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进不了道观，肯定打车回家了，又没多远。你们把她弄哪里去了？”转头骂丈夫，”你个书呆子，把女儿宠啥样了？她说修道就修道，她要开证明你就帮她开证明。现在好了，你还我女儿！“

张爱国不知热的还是吓的，满额汗水，哭丧着脸，说：”我以为就这两个月，让她长长见识，学点道家文化……布道长，人我可是亲眼看着她被你们带进去的，你现在跟说她不在。这……这……“女儿一直说附体的家伙还没走，他表面不信，其实心下不安，想女儿亲近道祖，道祖自然会帮她降妖除魔，这才是他成全女儿好道之心的根本原因。

张非功在旁插嘴：”叫你们观主出来说话！把我姐马上叫出来。要不然咱就报警。妈你先别哭。今天见不到人，谁也走不了。“

张氏一哭，顿时引来几个街坊驻足围观。张氏过去一说，便有两位大妈义愤填膺，大声责问黄鹤观。号房分辩几句，惹来一片嘘声。围观人众从三五个很快变成十几个。

清一见势不对，慌忙跑进去请师父一行。一行乃八执事之一，十方堂堂主。他口才很好，来了三言两语，就消减掉围观大众的不满，然后让布帛和号房师兄弟当众说明昨天经历。

听到姐姐哭着离开，张非攻狠狠地瞪着布帛，布帛只有当做没看见。一行让张氏夫妇想想附近可有女儿的同学熟人？张氏夫妇想了想，相顾摇头。一行提议他们就在附近宾馆旅馆问问看。又派号房师兄弟们马上赶往汉口云观，问问有没有女娃子入观求艺。

张家三人急忙打听去了。围观人众四散而去。一行唤住布帛，带他来到十方堂一间静室，监寺真济正在里面等着。两人板起了脸，让布帛交代和张兼爱的关系。布帛一一说了。真济听到马仁为始作俑者，双眉大皱。待说完，他问：“你学佛三年？那为何来这……”

布帛只得从头说起古潭庙和付红月，只瞒住与付红月一夜缠绵。一行问他何故独自深山静修？布帛回答：“是我爸的原因。那年他跟我说闽西玳瑁山有个很厉害的大师父，据说是观世音菩萨转世。他带我想去拜师。我们到了玳瑁山，找不到人。只听当地人说大师父去了油山灵隐寺。我爸说路费不够了不能两个人都去油山，我们就抛硬币看天意。结果天意让他回家。我到了油山，还是没有找到大师父。打算回家的时候，被人误伤了脚踝。伤我的那个人不相信我一个人能够独自修行，跟我打赌，就把我送到了古潭庙。”

真济微微动容：“你就一个人在古庙三年？”布帛点头。真济道：“你盘腿打坐我看看。“布帛依言而为。含胸拔背，极其端正。两道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半晌，一行蹲身出手去按布帛小腹。布帛微微一震，张开垂帘双眼，不明所以。一行收手起身，一脸疑惑，问：”你跟你爸学过武功？“布帛摇头。真济冷冷地说：”说实话。“布帛道：“真的没有。“一行皱眉：”你呼吸有异常人，吸长呼短，此乃练气之人才会有的吐纳功夫。“布帛微吃一惊，不敢隐瞒，把清灵所教引气法说了。两道面面相觑，一时难信。真济问：”你就这样练？多久了？现在感觉如何？“

布帛回答：”两个月吧。现在只要一守念，肚子里就胀胀的，好像有一股温水在流动。半个月前肚子胀了会放屁，放了就不胀了。现在不再放屁，一直胀着，但是很舒服。“

一行嘿地一声。真济摆手道：”好了，今天就到这。你回去吧。“

布帛去后，一行道：”这个后生是有缘人。三师叔，不如，让他做我徒弟吧？”真济微笑：“我先前却不过马仁面子，把他塞给一定师侄，现在忽然要转到你门下，恐怕不太好开口。等三个月满，再安排给你罢了。”

一行着急说：“还要十天八天才三个月满，后生小子听了三言两语就盲修瞎练，三师叔不怕他练废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成龙成虫，自有天意在。”

第二天午膳之前，又有人找。布帛忐忑不安地来到客房，还以为张氏夫妇又来闹，没有料到还是张兼爱。她一见面就代家人道歉，说她前天没脸回家，就在旁边找家旅馆住下，然后上网搜索，想找找全国各地道观招人信息。后来进入道门贴吧，跟人讨论如何成为一名道士，如何快速练成金丹，如何快速修成天眼通天耳通，如何分辨人与鬼、妖与鬼、仙与妖、仙与神、神与魔的差别，如何快速修成道法画符念咒降妖除魔。如何……一直到昨天凌晨才睡着。张家来找时，她就在百步外旅馆空调房间内呼呼大睡，口角流涎。后来家人找到她，她就跟着回去了。但是，经过跟网友的交流，她发现想修道学法的人真不少，只是大多数不得其门而入。而她，眼前就有一个关系人，不抓住他岂不枉费天赐良机。所以，她决定了，就拜布帛为师。不进道观，就当个俗家弟子。让布帛随便教点儿，她不贪。

布帛瞠目结舌，半天才道：”实不相瞒，我做道士，实打实不满三个月。目前还是观察期。你说的那些我通通不会，你让我教你什么？“

这回轮到张兼爱张口结舌。她眼睛转了转，摇头说：”我不信。你穿上道袍，比马师傅、甚至比门口接客的那个小道士更像道士。马师傅不是说你是闽南来的高人？对了，那天是你当先走进我房间，马师傅还要躲在你后面呢。你一进门，我就觉得你身上有股仙气，刚要起床，就被附体了。后面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是你压制了那东西。我爸我妈后来也觉得你才是主角，马师傅只是打酱油的。”

说起那天，布帛满脸惭愧。没赶走邪物，还差点儿掰折她双臂。红包酬劳他是没有拿，但马仁拿了啊。看马仁那会儿笑不拢口的样子，酬劳必然不小。再说就是因此他才能入观修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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