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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孟婆（第1页）

布帛不懂，问：”什么石蒜？“

李子香拿过彼岸花指给他看：“喏，这叶子可不像咱们常吃的大蒜？当然这不是大蒜，不能吃。有毒，吃了会上吐下泄。不信你试试。我们云郡，不敢说到处都有，但山间野外田间地头经常看得到，大家都叫它石蒜。冬天长绿叶，夏天开红花。有叶就没花，有花就没有叶子。红花绿叶永不相见。叶子不咋地，红花倒是很好看。据说还有个怪脾气，倘若主人对它不好，它就只长叶子不开花。爱看不看！有性格吧？”

布帛点头。李子香发泄一阵，推他起身赶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不能坐在这变雕像。走出几十步，迎面一个青年小伙子跌跌撞撞地过来，腹部半边塌扁流血，肠子拖在地上。显然生前也是遭车祸而死。布帛正吃惊，热心肠的李子香拦住对方：“喂喂喂，走错了，这是回头路。应该往前走，这边！”

青年小伙嘶哑着嗓子叫嚷：“别拦我，我就是要回去！我不过奈何桥，我不该在这。我要回去！”狠狠地推开李子香，踉跄而去。

李子香大骂：“混账！真是没脑子。都到这份上了还不清醒清醒！什么人嘛……不对，什么鬼嘛。这肠子也不收拾收拾，真恶心。”

布帛哭笑不得，恍然明白临死时什么模样，做鬼还是什么模样。可是不对，李子香好好的啊？李子香见他目光投来，明白他心思，凄凉地笑一笑，说：“姐伤口恐怕还有点血呢。在胸口，就不让你看了。我昨天抓把泥土堵住了伤口，就……好看多了。”布帛默然点头。冬天衣服比较多，子弹在她胸口衣服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洞口，她只要认真收拾过，这里光线不足，不留心就发现不了。

布帛佛经看得不多，不懂他们目前严格来说还是中阴身，并非是鬼。不是人死了就马上变成鬼的。人死之后，生魂离体，极恶者即下地狱为地狱生灵，大善者即生天道为天人，两者都没有过渡性质的中阴身。一般的生魂都要经历一天至四十九天不等的中阴身，经过地府甄别之后，依据各自的业力投胎转世，在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中辗转轮回，无休无止。

鬼道有他心通能力。譬如人一出生就懂得呼吸、进食，长大成人后就懂得***这些都是天生的本能，因生而具有的能力，称为报通。鬼天生可以感知他鬼心里的想法，称为他心通。是报通。有些鬼因缘际会，能力非常，轻易可以在人间现形驻体，称为妖鬼或鬼仙、鬼修。有些妖鬼连人心里想什么都知道，那是高一级的他心通能力了。这种能力十之八九乃修炼而得来，称为修通——因为修炼得到的神通。所以一些妖鬼妖精附身活人身上成巫婆神汉，可以轻易说出你家的情况，就是他心通能力的表现。你所知道的藏在心里的事情它全知道。更高明的妖鬼连你不知道的它都知道，那是它有更厉害的感知手段，或者直接就是你的长辈先人。

六道之中，天道还分二十八层大天，另有许多小天。或者一大天中分成许多小天。比如忉利天又称三十三天，乃是三十三个小天合成一个忉利大天（可以简单理解成三十三个同一个星系下类同的星球。以后凡涉及天道都可以这样理解。比如我们地球有人，假设月球也有自然人存在，那就是两个小天）。天人以所生天层不同，有一到五种神通不等，都是因生而有的报通。有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变通、宿命通。这且不表。

人间凡夫以修道学佛等修持手段修炼，得大成就者开天眼、天耳，甚至如孙悟空七十二变，都是因修炼而得的神通，称为修通。另有未得大成就者，也可以凭借符咒、请灵附身等方法短时间内得天眼、天耳等神通，称为依通——依靠他人他物暂时获得的神通。

两人——其实已经不是人——默默前进。走啊走，走啊走，走得头昏脑胀，走得昏昏欲睡，走得了无生趣，走得麻木不仁……终于一条三丈宽的河流拦住去路。不远处有座三尺宽的石桥，无数生魂从河岸上游和下游两个方向涌来，在守桥鬼卒的吆喝指挥下依序通过石桥。

两人顺着人流靠近石桥，看鬼卒不是青脸獠牙就是牛头马面，似人非人，似畜非畜。桥两侧石栏上三个大字：“奈何桥”。两人对望一眼，默默无言地过了桥。桥左有块三丈高的大石头，上面镌有三字：“三生石”。很多生魂都挤在那儿看自己的前世今生。

李子香好奇，也想挤过去看看，布帛说：“刚才在路上，我说三世因果经。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你说我什么了？你又不信这个，挤过去干嘛？”

李子香翻个白眼：“不看就不看，有啥了不起？姑奶奶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直，不看也知道我前生肯定是个大善人，下辈子肯定也是！”雄纠纠、气昂昂地挤开人群，走向桥右高台。台端同样有三个大字：“望乡台”。许多生魂站在高台上踮脚翘首凝望远方，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呆若木鸡，无一例外的泪流满面。

布帛也想上去看看，李子香报复性地扯住他：“这也别看了。大男人哭哭啼啼，难看死了。”趁转身之际，悄然挑掉眼角泪花，走向台畔一座小亭。

亭中端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五旬老妇，微笑着递给每一个经过亭子的生魂一碗汤水。李子香十分欢喜，咽口口水，说道：“走这么长的路，渴死了！喝口茶水解解渴。看，每个人都有份。还不收钱！这茶水摊真是良心企业。这老婆婆不进cctv感动中国节目，真是没有天理……哎呀不对，这可是阴曹地府。这……这是孟婆汤！喝了会忘了一切。我不喝。”

说话之间已经随着人流走到孟婆面前，孟婆似笑非笑：“这碗忘情水，喝了确实会让你忘了一切。但是你知道吗？这一碗就是你这辈子为你所爱而流下的泪水。你一辈子的泪水点点滴滴都渗入到地下，流到了黄泉。我帮你收集起来，熬成了这一碗汤。流的泪水越多，汤的味道越足。你喝下它，就是存下了这辈子的爱，懂吗？”

“恩难酬白骨，泪可到黄泉。”李子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发呆，喃喃地说道，“原来诗人写的是真的。”端起碗，凝视着碗中清澈的泪水，想了想还是放下来，“我真的不想喝。”无助的眼神看看孟婆，看看布帛。

孟婆笑容如旧，指着亭外河流，细声细气地说：“不想喝孟婆汤，那就要跳入这条忘川，等千年之后才能投胎转世。这千年之中，你会一次又一次看到桥上走过此生此世的亲人爱人。但是你看得到他，他可看不到你。喏，你认真看。”

李子香和布帛等不约而同伸长脖子看河，这才看清河水流动缓慢。要命的是河里根本不是水，而是腥臭扑鼻的脓血！几个生魂在脓血中载沉载浮，蓬头垢面，脓血满身。身上还贴附着吸血水蛭之类的奇形怪状的一大群虫豸在吸血蛀骨食腐刮髓！还有一大群大小不等的蛇鳅之类在脓血中钻出钻入，追逐咬啮着本就东翻西滚挣扎逃窜哀嚎哭泣的生魂，让他们雪上加霜。

两人寒毛尽竖，肉为之颤。孟婆问：“看清楚了？除了虫蛀蛇咬的身体之苦，还有心灵之苦。千年之中，你要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爱人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你叫破喉咙他也听不见。就像此时此刻，忘川中的生魂在大声惨叫你也听不到一样。你为他所遭受的千年苦痛他根本不知道。很多痴男怨女都会在千年煎熬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早已忘记自己，一次又一次重结新欢，于是后悔了，苦苦哀求巡河夜叉叉他上来喝下孟婆汤忘掉一切。等于白白遭受一番痛苦。怎么样，喝还是不喝？”

李子香定一定神，强挣笑容看着布帛，说：“喝就喝吧，没啥了不起。姐这辈子眼界可高了，根本没有一个看得上的。你呢？心里有人吗？”

布帛摇了摇头，哑声说道：“不知道。”

他曾经对付红月动过心，但是缘起缘灭，当真是一刹那。目前对姚姬念念不忘，但姚姬对他的情意，这些日子回想起来，越想越是惶惑。姚姬给他的只有无边情、欲。说到心灵交流，近乎空白一片。两人一见面，除了***还是****只不过***的滋味无比销、魂，让他贪恋之极，从而以为是爱。这些日子慢慢冷静下来，甚觉得不对头。没有性当然就没有爱，但是仅仅有性，那肯定不是爱。

李子香嘲人兼自嘲地笑一笑：“也是个好孩子。”俯身端碗。

“哗啦啦！哗啦啦……“

一连串巨响。奈何桥下忘川河中如同投下巨型炸弹，大片腥臭恶心的脓血河水激溅上岸，冲垮了奈何桥，冲倒了三生石、孟婆亭，把两岸生魂包括布帛、李子香、孟婆等等冲出几十丈，人人脓血满身，个个腥臭难闻。

”嘶律律……”，一阵凄厉苍凉的异声回荡在忘川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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