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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生初涉世事 几度机（第1页）

书记的话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当时觉得挻滑稽。开始他们让我去抡大锤，是因为他们认为只有抡大锤才能锻炼人，最后他们让我一辈子抡大锤，却是因为我忤逆了他们，他们觉得只有让我继续把大锤抡下去，才算是对我最好的惩戒，可见他们从骨子里根本瞧不起“抡大锤”的。这种前后矛盾的心态，着实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书记的话反倒提醒了我。我原本就不应该在这里抡大锤的，是你们违反规定，非把我往火坑里推，还美其言曰让我来这里暂时“过渡”一下，现在倒好，空欢喜一场不说，一同来的就数我工种是最差。想来想去，解铃还须系铃人，只好再去找已经调走的江主任，来帮我解开这个疙瘩。

这天晚上，我第二次来到江主任家。说明来意后，他自然免不了一番推辞。我当时也俨然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在他面前软磨硬泡了半天，他却一直未松口。

“江主任，你行行好，我身体实在吃不消。算我求你了，请你无论如何帮我这个忙，帮完了，让我给你送几瓶酒都行。”我最后有些冒冒失失地说道。

“好阿！”江主任听完我的话，怒气冲天地对我说道：“我家里有些18吋的大彩电、大冰箱，你送得起吗？如果你非要送的话，明天我列个单子出来，你往矿长办公室送好了。”

“一言为定，主任您可千万别变卦哟，领导说话可得算数。还有，您干吗非要等到明天才把单子列出来，我可等不及了，您最好今天就当着我的面把单子全部列出来，我明天采购还得花功夫。”实在没辙的我索性豁出去了，赌气撂下最后的话语便扬长而去。江主任听了霍地一下从沙发站起来，气咻咻地喘着粗气，在房间里来回不停直打转。

不久，我就从运修工段调到采掘工段外线班，当了一名外线电工。

那是我第一次捉弄“官”。从我一出校门，准确说应该连未出校门也加在一块，这些官僚们给我留下的印象就不怎么地道。他们不仅让我的美梦一次次化作泡影，美好的憧憬和向往一次次被浇灭，蓄势待发的脚步被迫停止，最后还要弄出一个杀手锏，就像是在为我画饼充饥，让人感到很憋屈。明明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非要弄得脸红脖子粗。也许正是从那时起，他们的冷漠，不近人情，出尔反尔，遇事推诿和欺软怕硬便埋下阴影，才衍生出后来游戏官场的种种举动。为这事还与父亲发生过争执，当我回家将此事告诉父亲，他一再劝我克制。“爸，你总让我老老实实做人，可我踏入社会才发现，老实人处处吃亏。你跟他们说一箩筐好话，不如冲他们发一次脾气。你说有一堵墙，也许只是一种错觉，这堵墙其实根本不存在。那怕真有一堵墙，我也要撞倒南墙才回头。”

在我很小时，父亲就向我灌输了很多做人的道理，什么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他还一再告诫我要老老实实做人：“老实人暂时会吃亏，但时间长了大家更容易接受。”尽管我抱着对父亲观点的强烈置疑，从此以不怎么老实的姿态，开始了自己充满况味的游戏人生。但毕竟骨子里流淌着是他的血液，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面，依然保持着一颗纯真的心，尤其是经过几十年跌宕起伏的生命轮回，更是对父亲的箴言奉若神龛。有一次，当听到电视里一位相声名角说出：“真诚才是大聪明！”内心产生强烈共鸣。

然而，游戏官场的冲动，从此却一发而不可收。

外线班原来一共有4人，4个人里面分成三派：现任的新班长与过去的老班长积怨很深。另外两名中年师傅，一个是什么事情也不搀和，另外一个却什么事情也不肯做，久而久之，新老班长自然都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我一到那里，便成了三方极力拉拢的对象，新老班长轮流请我上家里吃饭。那名什么事都不肯做的师傅也与我同姓，乘着没人时，也时不时地跑到我跟前来套近乎。还私下告诉我，他市里面有人，正在办理调动手续，到外线班只是暂时过渡一下，没想到会受人冷落和欺辱，说到动情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我当时听了心里怦然一动，心想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即许诺要替他出面打圆场。开班组会时，我当着众人的面说：“江师傅是个老师傅，来的时间也不长，做的事情相对要少一些，希望大家彼此多担待一些。今后有什么分派给他的工作，可以安排我来替他做，班组内部还是要以团结为重。”说这番话的时候，江师傅一直在用感激的目光注视着我。从那以后，再也没人给他使脸色了。不久后，江师傅的一纸调令就下来了，他兴高采烈地把调令拿到我跟前，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最后还向我信誓旦旦地许诺：“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一定尽早把你也调过去。”

老江没有食言，没过多久，就将我和坑采车间的一名工段长夫妻俩一同调了过去。我终于如愿如愿以偿地离开了矿山。

从闭塞的矿山置身于喧闹的都市，对周围的一切都倍感到新奇。

挹东市原本是一个江边小镇，清朝末年，洋务派代表人物、湖广总督张之洞在这里大兴钢铁，创办了国内第一家著名钢铁联合企业，标志着这里现代工业文明的开始。解放后，新中国第一代地质工作者在这里陆续勘探出蕴藏量极其丰富的不同种类的金属矿藏，在方圆几百公里内，相继建起了几十座星罗棋布的矿山，新建、扩建了几家大型炼钢厂、冶炼厂，并报请中央批准，成立工业特区，后升格为地级市。一个新兴的重工业城市便从这里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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