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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好似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
姚汉,再是脸皮厚,再是心肠硬;到底是一个大男子主义十足的典型代表。当然了,在这里我们可以暂时忽略他“妻奴”的属性。他对自己说出来的话,还保有相当高的诚信态度。
所谓的:男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本色。
不说他内心,怎样认同林西的观点,那是一向的伟大、光荣、正确;单就他个人的处事原则而言,他是不想收回承诺的。在他看来:说话,不是随便放个屁那么简单;哪能出尔反尔呢?太不地道。
在这一点上,武侠小说对他的影响太过深远:使他胸怀坦荡地,保持着根深蒂固的侠士行为风范。说话算话,亦是其中一条。
他的一番翻肠绞肚的纠结,林西是看得明白的。毕竟,相识相知不是一天半日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叫他马上变了脾性,也不现实。此人,张狂桀骜的外表下,朴素拙拗的底子;他是通达得一清二楚。
“再说,你不是也同意了吗?…….”姚汉,小小地,提出了自己的争议。意思很明显:我这种粗人也就罢了,你这样有学问,讲道理的人,怎么也说话不算话,自食其言啊?总之,还是想让林西改变心意。
林西,不以为然地勾唇一笑,竟是东风不着意的淡然:“我是同意了啊?!没错。但我,反悔了,不成吗?有谁规定,说出的话一定要兑现吗?”
他回答得正大光明,坦白磊落;把个姚汉顶的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应对,反倒像自己理亏了一样。
姚汉,端详了他半分钟,哑口无言。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了,自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林西,瞧出他的窘迫,面色一缓:心下思量,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对付姚汉,刚柔相济才是正道。
他,曲起身子,蹭到姚汉的怀中;撒娇似的把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聆听着对方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像一只慵懒又可爱的小猫。
“汉,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们放了罗莎,会有什么后果?嗯?……”
姚汉,默然——眼光,直直地望着屋顶的白墙,和那盏半旧的节能灯……..讲真,他从未假设过这个问题。
“她,离开这扇门的第一件事,绝不是缅怀你们的春风几度,也不会是痛哭流涕追念你这个人。她一定是跑到街上,迫不及待地找来警察,夸张地哭诉她这么多天的遭遇;恨不得立刻让警察抓了我们,甚至是打死我们…….我们只要活着,不管是不是逃了,她也是怕的。你要知道,这是人性,和她主观上想不想这么做,没有关系…….”
“你,再想想,你对她做过的事儿:你们,不是日久生情的痴男怨女,那是小说,是戏剧,不是现实。事实上,你强迫了她,你虐待了她,她是不得不服从。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极大的耻辱,是不能为外人所知,自己也不堪记起的污点。你觉得,在她心里,她是喜欢你多一点呢?还是巴不得你死得快一点呢?……..”
“你我,不要犯傻,搞不清自己的立场。既然当初做了鼓刀屠者,覆水难收;何必,还学楚庄王那般愚蠢呢?……..”
林西,鼓动三寸之舌,以诲人不倦的方式,一五一十,地对姚汉陈述利害:条理分明,句句在理。姚汉,根本找不到能让自己反驳的地方。
他是发自真心地感慨:自己非但是寻到了一生挚爱的伴侣,还找到了一位合格的思想导师;自从而后的人生道路,肯定是一片光明。
林西,言以凿凿,配以和缓流畅的声线;仿如轻歌细语,在人心醉意驰之间,毫无意外地瓦解了姚汉的坚持。
“其实,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也是事实。”姚汉,好似被催眠了,睁着茫然的眼睛,很是感伤的轻叹。
林西,颇解人意:他直起身子,翘首,于姚汉的额头上,印下一记轻吻…….如,哄着一个失落不快的孩子。
“我们都知道:有时候,谎言比实话,都要真实,善良……实在,没必要对每句话都认真,我们自己说的,也是。”
林西,蜻蜓点水似的三言两语,恰似放在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全面改变了姚汉的初衷。
姚汉的心里头,酸甜苦辣,百味杂陈。
从被林西说服的那一刻起,他便感觉到自己胸中憋着的一团火:烧炽着他的愤怒,撕咬着他的脏器,窝囊得憋气。偏巧,这怒气,苦闷,来自于他对自己深层次的厌恶和痛恨。无处发泄,不能放纵;内心之中,矛盾纠葛的彷徨与煎熬,让自己犹如一只困在铁笼中发狂的野兽,找不到脱身的出口。
这一路,他们走的艰苦卓绝,爱得奋不顾身。
满心想着,披荆斩棘,一往无前地战胜重重阻隔,争得个冬去春来辽阔天地。到头来,上天自有它的机巧用心,如意算盘:机关算尽的,算不到棋差一招;一往情深的,深不过欲念人心;自作多情的,多情偏是无情计;追名射利的,终不见长安道上。
你说,谁负了谁,谁又欠了谁呢?算起来,不过是每行一步,皆是前因;每个选择,注定结果。脚底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人生无法完美,这是一个残酷却又不容置疑的真相。但,你得学着在这美中不足,不尽人意的生命里,寻找到自己心花盛放的田园。
从没人想要负你,从没人能够负你;能负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姚汉和林西的谈话,直接决定了他们度过了目不交睫的一夜。
林西一心做着计划,何时让姚汉对罗莎下手,是最恰当的时机。万一姚汉心软了,自己又该怎么办,才能解决麻烦。姚汉,辗转卧榻,则是因为失了信心,不知怎样面对亲手杀死罗莎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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