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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和林荣留了下来,沈丞相并不觉得奇怪。
他早就已经发现了,林荣和陈德山就是晋王那一头的。
而且,愿意把女儿嫁给晋王,沈丞相当然不会跟其他人一样,只觉得晋王是个纨绔头子。
晋王是有本事的,沈丞相深信这一点。
但是,晋王很有孝心,也是个一言九鼎之人,沈丞相也是知道的,以前晋王答应过太上皇,不会兄弟手足相残,会好好当一个闲散王爷。
这事,沈丞相是知道的。
晋王向来说到做到。
但如果晋王当真娶了湘?,沈丞相......
雪后初霁,晨光如金箔铺满山野。茶寮外的野葵在暖阳中舒展叶片,露珠滚落,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画面:有孩童追逐风筝的笑声,有老夫妻相扶过桥的背影,有战马嘶鸣间一面褪色旌旗缓缓倒下……阿葵坐在门槛上,指尖轻轻摩挲那支断裂的竹笛。她没有问老人这十年是如何寻来的,也不曾追问小禾究竟留下了什么话??有些事不必言明,就像风知道该往哪吹,雨晓得该落何处。
老人名叫周小满,是当年戍边军中一名乐师。他本不善笛,却因一个叫小禾的少女日日听他练习,才坚持把那首跑调的曲子吹了三十年。后来战火起,皇子案发,朝廷清洗牵连甚广,他们一家被贬流放西北。途中遇伏,小满为护妻女坠崖,醒来时已失忆多年,只依稀记得“小禾”二字,与一支断笛。
“我忘了她长什么样。”他低声说,目光落在窗外盛开的野葵上,“可每到春深,心口就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喊我。”
阿葵静静听着,将一杯热茶递过去。茶汤微漾,金光流转,映得两人眉目柔和。
“你记得就好。”她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碎。不多时,一队黑衣人自山道疾驰而来,披风猎猎,绣着“钦天监”三字银纹。为首者翻身下马,面覆青铜面具,声音冷硬如铁:“奉旨查缉‘乱忆妖女’林葵??据报,此人以邪术唤醒亡魂,惑乱民心,动摇国本!今已列作钦犯,即刻拘拿!”
阿葵未动,只是轻轻放下茶杯。
周小满却忽然站起,挡在她身前:“她是你们口中念出的名字,是听见某支老曲时心头一热。若你们还记得一个人,她便存在一刻。你们抓得走吗?”
那人一怔,面具下的呼吸微滞。
阿葵起身,走向院中那株新冒芽的野葵。她蹲下,用手轻抚泥土,低声道:“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记得’本身。朝廷怕的不是亡灵复生,而是活人开始回忆??想起那些不该被忘记的真相。”
她抬头,目光穿透人群:“你们当中,可有人梦见过母亲唤你乳名?可有人曾在深夜听见故人脚步声?那是记忆在敲门。而我只是开了门缝,让光透进来。”
黑衣人沉默良久,终于有一人缓缓摘下面具??是个年轻官员,眼底泛红。
“我娘死于疫区封锁令。”他嗓音沙哑,“当时官府说‘为大局计,不得收殓’。我亲手把她埋进乱坟岗,连块木牌都没立。昨夜……我梦见她坐在我床边,替我盖被子,嘴里哼着小时候哄我入睡的歌谣。”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我烧了她的遗物,可为什么……她还是回来了?”
“因为她从未离开。”阿葵轻声答,“是你不肯再想起她,她才显得遥远。”
那人猛然跪地,泪如雨下。
其余黑衣人纷纷解剑卸甲,伏地不起。唯有那首领仍立原地,冷声道:“纵使如此,你也触犯禁忌。‘忆之力’乃逆天之道,扰乱轮回秩序,必遭反噬!你可知自己已耗尽寿元?”
阿葵笑了笑,掌心野葵纹路忽现灼光。
“我非林葵转世,亦非神明化身。我只是‘记得’的容器。只要还有人愿意记住一个人,我就不会真正消散。”
她转身望向周小满:“您说我等了二十年才相见,可其实,您从未真正错过我。每一次有人哼起那首跑调的曲子,每一次孩子指着月亮说‘那是外婆住的地方’,都是我在回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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