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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忠智至公（第1页）

戴可战是个愣头青，他一门心思就想上阵打仗从而获取功名，以前郑威安排他在后方屯田他就极不愿意，现在更加是急不可待地要跳出去，杨添宇的讲话他听得极不耐烦，等到杨添宇的话刚一说完，便一跃出列，嚷道：“如今南都寇临门叫战而缩头不应，岂不让天下百姓讥笑我等胆小如鼠？”

杨添宇看到戴可战如此无礼，心中大怒，但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他决定就拿戴可战做一个榜样，让大家知道此战不易，轻敌者必败。他沉默片刻，陡然哈哈一笑，道：“戴将军忠勇可嘉，不愧为我吴越虎将，本帅钦服。来呀！传本帅的命令，让戴将军率八千人马，前去应战！”说着，将一支令箭掷给了戴可战，深深地盯着他看了一眼，又道：“本帅在此静候戴将军的捷报佳音！”

戴可战自负勇气了得，从不把南都军看在眼里，认为这种战斗轻而易举，随随便便就能把功名挣到手，他一把接过令箭，根本不去想具体的操作方案，欢天喜地就出去迎战南都军了。杨添宇待他出营远去之后，抚须沉吟片刻，却又唤来张望北，吩咐道：“张将军速带五千精兵尾随戴将军前去应战，在后方为戴将军压阵。切记——此战若胜，则千万莫追；此战若败，则速速撤回！”张望北听罢，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看到戴可战将军领命出战了，帐下其他的各位将领也是心痒难搔，一个个跃跃欲试，都想出去迎战南都军，杨添宇看了不禁面色一肃，凛然说道：“诸君莫急，我们就在这帐中等待片刻，静候前方战报。本帅有言在先，这一战若是戴将军胜了，本帅立刻放手让诸君奔赴沙场大显神威，决不加以掣肘；若是戴将军败了，则请诸君日后一律谨遵本帅教令，再有妄议出战者以军法从事！”帐下诸将一听，个个面面相觑，都是在心底求神念佛地盼望着戴可战凯旋。

既然杨大帅都这么说了，诸将也只能等待，戴可战的武功与勇气在众将当中算是中上，大家对他很有信心，心想就算戴可战不胜，至少也不至于失败。大约过了三个时辰，当天边斜阳的最后一线余晖投进营帐里来爬上每一个将领的鞋尖时，一阵杂乱无章的喧闹声划破了黄昏时的宁静。在听到这喧闹声的一刹那，杨添宇从虎皮椅上霍然而立，脸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双眼盯着帐外，只是不言不动。

看来是戴可战将军回来了，众将对于出战将领回归时是胜是败的声势规律都很熟悉，听到这种响动，大家心里都是一沉。喧闹声越来越近，来到中军帐外却停了下来。过了片刻，“哗啦”一响，只见张望北提着一柄剑锋上正滴着血珠的长剑，一把掀开了帐帘，一身疲惫地走了进来，灰头土脸的，表情十分难看。顿时，所有的吴越将都像木头人一般怔住了！帐中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张望北脸色灰白，身上的甲胄上血迹斑斑，他平抑了一下胸口的起伏，将血剑插入了剑鞘之中，向杨添宇一躬身道：“报告大帅，南都寇出动了两万人马和吴越延、吴诗语、王平等三名大将一齐围攻过来戴将军拼死力战，受了重伤，被被抬到后营疗伤去了我们损失了战骑三百多匹、战士四千余名不过，南都寇大概也和我军伤亡的情形差不多吧”

戴可战的这次出战，也可以看作是杨添宇对南都军的一次摸底测试，测一测南都军的作战方针与自己的判断是否一致。看来事前他料得没错，南都军果然采用的是“两败俱伤”的消耗战，企图在双方有生力量不对等的情形下折损自己的元气。他站在那里，久久不语，脸色变得极其复杂。侍立在他身边的杨小帅看着父亲这般神情，知道他心头已是翻江倒海般难受，也只得在一旁默然观之，不敢插嘴前去劝说什么。

有了这摸底测试之后，杨添宇对周凯淳的作战思路更加清晰了，他更加坚信郑军必须扬长避短，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万不可轻敌冒进。隔了半晌，杨添宇才挥了挥手，吩咐道：“来人，扶张将军下去休息。”帐外两个亲兵应声而入，扶着满脸血痕的张望北退了出去。

这次戴可战的失败也正好给满营将官一个教训，让大家不要盲目邀战，要听从大帅的统一安排。杨添宇待张望北刚一出营，杨添宇便沉下脸来，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蹦出一段话来：“诸君要记着，伺机而动，后发制人，方是我吴越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良策！戴可战逞狠斗勇，损兵折将，失误不小，立即免去官职，留在营中戴罪立功。日后，军中再有妄议出战者以军法从事！”

对于杨添宇的防南都战略，皇帝郑瑞也十分关注，他作为新登基的年轻皇帝，很在乎这次战斗的成败，杨添宇也将自己的《抗南都方略》写成书面文稿提交给了皇帝，中心思想是：“以守为本，以静制动，蓄势待发，伺机而攻”，而且通过孙资、刘放说服了自己下旨予以采纳。但这一切都是表面上的现象，杨添宇私底下又究竟是想做什么呢？他会不会想通过拥兵自专、养寇自重来“逼宫”吗？逼朕要加封他为太尉之尊、县侯之爵吗？

其实郑瑞早已多次想加封杨添宇官职以鼓励他的士气，但朝中诸位大臣集体反对，他们怕杨添宇由此骄傲自大而不受控制，比如枢密使陈孟然就是反对者之一，陈孟然给出的理由是：杨添宇如今是秉钺中原、手控强兵、专任对外，倘若再加给他太尉之权，那么整个吴越的兵马将士都将落入他的统辖之中，谁人还能予以制衡？

因为大家的反对意见，郑瑞内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不知该如何对待杨添宇为好，朝中挺杨添宇与反杨添宇的两派斗争激烈，他这一次故意远离京师而来到临安陪都“督战”，其实就是想暂时摆脱挺杨添宇派与反杨添宇派的喧闹，尤其是“杨氏党”人氏的控制和影响，跳出京都那个小圈子来另谋对策。于是，今天他又召来了陪驾同行的枢密使陈孟然、武卫将军郭乐心、郭乐心后来成为郑家的养子，改名为“郑乐心”，虎贲中郎将郑玄、卫尉郑霸等共议制衡杨氏之事。

郑瑞自己也知道他这次所带来的这批人大多是反杨添宇的，这也表明了他自己内心的挣扎，杨添宇这个人既要用更要防，对南都战争是离不开他，但他又是吴越王室的心病。“杨公忠智至公、勋绩赫奕，可谓‘栋梁之臣’也——值此大敌当前之际，朕能否吴越封他为当朝太尉以彰其荣乎？”

一个人想要做一件事情前，总希望听听周围人的看法，但他往往会找支持他内心想法的那个人去问，郑瑞瞧着陈孟然，若有意又似无心地问道。“微臣只知道杨大将军眼下可谓‘朝廷之望’也，至于是否确系‘栋梁之臣’，似非微臣所能知也。”陈孟然也巧妙地答了一句上来，“太尉一职，责大任重，若不得忠贞方毅的‘栋梁之臣’以守之，恐有不测之后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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