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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第1页）

炉子上的药罐咕咕冒着白雾，氤氲出一室浓烈的药气。

发黄的窗户纸上透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正低语交谈。其中矮的那人吩咐道：“你去盯着那帮老家伙，有什么动静马上跟我说。”

高瘦人影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后依言退下。

剩下的那个身影站在外面发了一会儿呆，低头叹了口气后，这才走向屋门。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萧岁。她来到炉前伸手捻起盖子，烫得缩了手，盖子砸到地上，碎成了两瓣。

她往手指上吹着凉气，回头看了榻上的人一眼，顿时面上一喜。

赛姜正睁着眼睛盯着她看。

萧岁惊喜不已，连忙伸手去摸她额头，她试探问道：”“阿姜，你可是真醒了？”

赛姜呆愣愣地眨了眨眼，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这大半个月，她混混沌沌，仿佛行走在黑暗之中。有时能听到萧岁和阿布说话，有时听到的却是赛燃和姜婉，现实与虚幻交织成网，将她死死捆住，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不定。

可是不论他听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什么，到了最后都会汇聚成阚正泽临死前狰狞的面目，口吐鲜血苟延残喘地对她说：

“最想杀他的不是我……”

——除了阚叔，还有谁想杀他？为什么要杀他？

还有谁会处心积虑地制造出这么一个圈套，千方百计地想要赛燃和姜婉的命？

这究竟是阚叔临死前故意胡说八道，杀人诛心的报复，还是心有不甘而吐露真相。

赛姜在这二者之间挣扎不已。这种焦躁感宛如一条冰冷巨蛇将她死死缠绕，反复地挤压再锁紧，让她无法彻底地昏死过去。

她醒醒睡睡，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转醒。

萧岁喊来大夫，检查一番后，大夫嘱咐人已无碍，静养即可。

待人都下去，萧岁拖了椅子坐下。赛姜与她目光相对，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萧岁摇头，“帮里的老人不同意。”

帮里的老人，是指与赛燃和阚叔同辈，甚至长一辈的那一批的帮众，他们能力一般，却仗资历深指手画脚。

赛燃做帮主时，特意留了心眼儿，实权牢牢在握，只是在面子上照顾这帮老人。吃穿用度上从不克扣，给足钱财让他们一大家子吃喝玩乐，只要別管事别闹事就皆大欢喜。

赛姜那性子，向来看不惯这些白吃白喝的蛀虫，看不惯却也没法拿他们怎么样。

只是有赛燃这个正帮主唱白脸从中调和，阚正则这个副帮主唱红脸垮脸放狠话，这帮老人也不敢跳太高，因此她与这一群人表面上倒也过得去。见了面，恭敬喊声伯爷们万福。转过身，便是各摆各的臭脸，互不相干。

然而今时不敌往日。

如今赛燃不在了，欲图篡位的副帮主阚叔也没了，没了能震堂的，这帮子人就开始蠢蠢欲动。没坏心眼儿的只是闲不住，又改不了喜爱装的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劣根。心眼子大的，可便是趁着山大王不在，意图称霸王为自己和子孙牟利的歹猴儿了。

萧岁所说的，他们不同意的就是赛姜接任帮主这件事。

赛姜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皱了眉。

论身手，阚叔一死，她便是名副其实的第一。

论资历，她跟在赛燃身边长大，从小耳濡目染，帮中事务熟门熟路。

论人心，除了萧岁和阿布这两员大将，除去跟着阚叔造反的那一帮子叛徒，其他弟兄都毕恭毕敬地称呼她一声大小姐，不说心悦诚服，但她说东便无人敢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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