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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酒胡同外停着的不是马车,而是囚车。
陈迹来到囚车前打量,粗木栅栏围成的囚车上,还沾着不知何人的血迹。他见过这辆囚车,先前用来押送暹罗皇室,如今用来押送他。
齐斟酌策马过来,怒视佥都御史:“他有勋爵在身,怎能坐这种囚车?都察院明明有备着马车。”
佥都御史拱手道:“公子,陈迹此獠犯下劫狱大案,本就该坐囚车。”
齐斟酌声音更沉:“三法司尚未审讯,怎可笃定他是罪囚?”
佥都御史见齐斟酌还在纠缠,声音顿时冷了下来:“齐指挥使,都察院的马车坏了,只剩囚车。”
齐斟酌咬着牙:“坏了?早不坏晚不坏,偏偏今日坏?”
佥都御史没说话,只是挑了挑嘴角。
齐斟酌上前一步,声音更沉:“三法司尚未审讯,罪名还没定,你们凭什么拿他当罪囚对待?”
佥都御史收起脸上笑意:“齐指挥使,你今日是奉都察院之命配合押送,不是来审案的。走哪条路、用什么车,我说了算。”
齐斟酌还要再说什么,陈迹却已踩着车辕钻入囚车里,淡然道:“囚车就囚车,走吧。”
木门在他身后合拢,落锁声清脆。
齐斟酌站在囚车旁,看着那扇上了锁的门,喉结动了动。
他迟疑许久,最终上前低声道:“师父,我等会儿便回家与爷爷商议三法司会审之事,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是他的得意门生,想必可以通融。”
陈迹转头看向齐斟酌,却没有说话,把齐斟酌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三法司会审,便是刑部主审、都察院监察、大理寺复核。
如今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是齐阁老的得意门生,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是初来乍到的陈礼尊,难怪齐家将此事交由三法司会审,这是文官手里最利的刀,亦是阉党插不了手的地方。
佥都御史欣赏着囚车里的陈迹:“武襄子爵前些日子张狂的时候,大概是没想到会风水轮流转。头一回坐囚车难免不习惯,不过没关系,坐一次就熟了。下次,就是拉您去菜市口了。起程。”
车夫刚扬起手中鞭子,却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陈迹转头看去,只见金猪领着十余名密谍拦在去路上,急声道:“武襄子爵乃我密谍司海东青,靖王谋逆案亦是我密谍司一直在查办,把人交出来,他还轮不到你们三法司会审。”
佥都御史皮笑肉不笑:“密谍司查办靖王谋逆案,却出了个劫狱的叛党,岂不是证明密谍司上上下下都藏着猫腻?”
金猪微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佥都御史:“无凭无据便往人头上扣屎盆子?我看你这佥都御史也当到头了。”
佥都御史仰头看他,面上毫无惧意:“你当我都察院像你阉党一样没规矩?若是无凭无据,我等也拿不到驾帖。如今人证就在我都察院手中,供词亦呈于陛下……怎么,你也想谋反?”
金猪面色变了几变,他看向囚车前的陈迹:“我去寻人,到了都察院什么都不要说!”
说罢,他拨转马头疾驰离去。
陈迹站在囚车里低头思忖着,看来佘登科确实已经落在齐家手中,不然都察院拿不到驾帖……佘登科说了多少?齐家手里还拿着什么把柄?他不清楚。
这一次,齐家发难来得又快又急,又狠又准。
此时,佥都御史翻身上马,手握缰绳慢条斯理道:“武襄子爵放心,这一次没人能救你。走。”
车夫甩了下鞭子,囚车木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向南驶去。
一队骡车迎面而来,灯火的车队如约而至,却还是慢了一步。
胡三爷戴着斗笠坐在第一辆骡车上,他看见陈迹在囚车里,当即愣住。似是怎么也没想到,陈迹上午还好好的,现在却成了囚犯。
他斗笠下浑浊的目光在囚车与五城兵马司之间徘徊,似在算计自己劫囚车的胜算。
陈迹对他摇了摇头,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小满等人:把他们带走。
胡三爷按捺下来,两队人马擦肩而过,一队向北,一队向南。
……
……
奇怪的是,囚车并未直接驶去内城西北角的都察院监,反而押送着陈迹穿过崇文门,驶向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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