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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混沌之肺（第2页）
“我是你们一直寻找的答案。”他微笑，“我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生活??无忧、无痛、无悔。”
“我是【欢愉监守者】，也是你们文明演进的终点。”
“你说痛苦孕育真实，可若能永远快乐，何必还要真实？”
我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所有观众的手腕内侧，都有一道极细的疤痕，呈环形，像是被什么仪器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而他们的笑容，每隔七秒会同步抽搐一次，如同程序刷新。
“你把他们变成了提线木偶。”我说。
“不。”他摇头，“是我解放了他们。看看他们的眼神??多么清澈，多么安宁。没有嫉妒，没有遗憾，没有午夜惊醒的冷汗。他们每天看喜剧，吃甜点，拥抱陌生人，然后笑着入睡。这才是人类应有的归宿。”
“那你为什么还需要舞台？为什么还要等我来？”
他顿了一下，笑容首次出现裂痕。
“因为……还有人没笑。”他说，“只要还有一个角落藏着泪水，我的秩序就不完整。而你，叙事者，你是最后一个拒绝欢愉的人。”
我举起枯枝笔：“让我看看你的核心。”
他轻叹一声，挥动指挥棒。
舞台旋转下沉，露出深井般的空间。井壁布满镜面，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我”：有童年握着母亲遗物哭泣的我，有在裁定所档案室翻找真相的我，有在遗忘湖边怒斥衡忆官的我，也有此刻站在这里、眼神坚定的我。
而在井底，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由无数笑声编织而成，粉红丝线缠绕搏动，每一次收缩都释放出温暖光芒。但细看之下，那些笑声并非纯粹??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强撑的客套、被迫鼓掌的疲惫。它是真实的欢愉与虚假的顺从交织成的怪物。
“这就是根源。”他说，“人类渴望快乐，胜过一切。所以我收集每一份勉强的笑容，每一声敷衍的‘我很好’，每一个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而藏起悲伤的灵魂。我把它们炼成这颗心，让它永不停止跳动。”
“你偷走了人们的悲伤权。”我冷冷道。
“我给了他们解脱！”他激动起来，“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深夜独自流泪吗？有多少人因一句话耿耿于怀？有多少孩子因为考试失利就觉得人生完了？我只是……把那些不必要的负担拿走了！”
“可正是这些‘不必要的负担’，构成了人之所以为人！”我怒喝，“你以为快乐是终点？错了！快乐是过程，是回应，是当你经历过风雨后抬头看见彩虹那一刻的悸动！如果你从未淋湿，又怎知晴天珍贵？！”
我闭眼，调动全部记忆之力，以枯枝笔为引，发动终极言述：
>“从前，有个小女孩，在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只破旧泰迪熊。”
>“邻居的孩子都有新玩具，只有她抱着补过三次的熊坐在角落。”
>“妈妈蹲下来问：‘你不开心吗？’”
>“她说：‘开心啊。’”
>“‘可是大家都笑我。’”
>“妈妈抱住她：‘没关系，妈妈也觉得它丑。但它陪你睡了三年，听过你讲的所有秘密，是不是比任何新玩具都重要？’”
>“那天晚上，小女孩抱着熊哭了很久。”
>“但她第二天告诉同学：‘这是我最宝贵的礼物。’”
>“因为她知道，有人宁愿自己辛苦，也要让她拥有爱。”
话语落下，第一面镜子碎了。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接连崩裂。镜中影像开始挣扎：那个总说“没事”的上班族捂住耳朵尖叫；那个婚礼上强颜欢笑的新娘跪倒在地痛哭失声；一个老人颤抖着撕掉脸上的笑意贴片，嘶吼：“我想念我死去的老伴！我想念他煮糊的粥！我想念他打呼噜的声音！你们凭什么让我忘记这些！！”
剧院剧烈震动，观众们的笑容开始扭曲、剥落，露出底下深埋已久的哀伤。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捶打座椅，有人喃喃呼唤早已离世的亲人名字。
欢愉监守者踉跄后退，胸口那颗心剧烈震颤，裂缝蔓延。
“你不明白……”他声音颤抖，“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眼泪……”
“正因为我见过太多眼泪，我才更要守护它们。”我走近他，“眼泪不是软弱，是灵魂在呼吸。你试图消灭悲伤，实则扼杀了共情的能力。没有悲伤的世界，不会有同情，不会有牺牲，不会有艺术，不会有真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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