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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自己也就绝不能出面了。一来越俎代庖,必将扫了皇后的脸面;二来,她一向也够招人嫉恨了,凡事只有千方百计远着避着的,哪有上赶着去出头的?
下半晌皇帝来时,宝珠便婉转将此事告诉了他,只说刁奴欺主,孟婕妤又年少面嫩,身边一个可亲可靠的人都没有,若是皇帝肯去瞧瞧她,或许会好得多。
然而她说得再委婉,皇帝也立刻听出了根源所在:皇后执掌六宫,不仅没能约束好奴才,且有故意纵容之嫌。孟婕妤与她并无前嫌,不过恰好是个容易拿捏的软柿子罢了。
他自己上不上心是一回事,孟氏毕竟已经受封做了他的嫔御,岂有任凭眉舒挫磨着撒气的理儿?
皇帝冷下脸,说:“朕不是闲来无事专门调停这些鸡毛蒜皮的,此番是皇后失职,责令她即刻改过。”微错着牙齿,片刻又恨恨道:“流落到宫外的绣品,叫她给朕都找回来,少一件,朕惟她是问!”
这才是最打他脸的一桩。他自问不是昏君暴君,国库内帑也并不空虚,何曾沦落到逼得嫔御做绣活糊口的地步?
宝珠正是怕他这么发落,谁想还是没逃过。一连声求情阻拦,道:“家和万事兴,原是您往孟婕妤宫里走一遭便能迎刃而解的事,何苦大动干戈呢?”内监这起人几乎就没有不跟红顶白的,眉舒纵然掌管六宫,又哪能事无巨细、滴水不漏呢?再者她又是太后一力保举的,犯不着因为这么一点小事,闹得皇帝母子失和。
皇帝却不怎么想,转头问她:“我做什么要去孟婕妤宫里?我是为了谁?”
宝珠垂首沉默下来。她自然知道,皇帝想扶持她做皇后,暗里造势的日子也不短了,擎等着她这一胎落地,好顺理成章地母以子贵。只不过她能察觉,太后又怎会全然不知?母子之间微妙得一触即发。
僵持良久,她嗫嚅道:“您其实,不必为我…”
“罢了。”皇帝硬声打断她:“你怀着身子,我不怄你。”说完便起身走了。
那一刻,他一定是怨她的。
如此说起来,这一世皇帝的脾气倒好得太多——大概是被她三番五次的折腾给磨出来的。宝珠回过神来,不觉失笑,伸手捧着他的脸庞,轻声道:“不过是个梦…”
皇帝捉住她的手,不屈不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替宝珠捂热了脚,套上绸袜,二人便一道靠在引枕上说话:“我在嶂涞的时候,也做过一个梦,梦见你孤零零地等着我回来,看起来身子很不好,很憔悴。”
宝珠心中大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呆地望着他,直到眼眶发烫,都舍不得眨眼。
“不会发生的。”皇帝笑着抚了抚她的发丝,将她揽近些,不是安抚,而是许诺,说:“你担心的那些事,朕不会让它发生。”
他往常都不在她面前自称“朕”,唯有此刻,那是他以他此身所有的全部来起誓。
宝珠靠在他肩头,居然因这一句话,轻易地释然了许多——或者也不全因这句话,而是重活一回,总该有些进益。
譬如某些时候,她不想皇帝为难,却并不意味着皇帝就该被瞒得彻彻底底,他应当知道,从而自己抉择。
皇帝又问:“后来呢?”
后来其实没有太多可说的了。太后既然抱走了晏晏,就没有再把她送回宝珠身边的打算。一个公主,并不具备扭转后宫局势的能耐,太后此举,意在打压宝珠的锐气。
哪怕这些年里宝珠从未有半分矜骄不逊,永宁宫里深居简出的作派,在旁人眼里犹是心腹之患。
仅有这一次,她决意恃宠而骄,把晏晏要回来。
她不哭也不闹,只不过始终不再开口,哪怕说一个字,不消一个月,即便她愿意,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御医当然诊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至于皇帝,也极清楚症结何在。
宝珠生产那天,他一直都在偏殿守着,太后要抱走晏晏时,他也竭力阻拦过——这是吕姑姑有意不曾让宝珠知晓的。
皇帝无从为尚未发生的事剖白,而宝珠,也不想为前一世的恩怨指认这一世的人。
过往的诸多恩怨纠葛,她都一言以蔽之:“孩子养在主子名下,是莫大的恩典——可是…我不想再和自己的骨肉分开了。”
“不会给别人的。”皇帝替她拭了拭眼角:“我们自己把她养大。”
直到她及笄,直到她出阁,上辈子没能亲眼看见,兴许这辈子不用再留遗憾。
罢朝三日后,皇帝终于再度露了金面。时值夏令,幸而四境之内并无蝗灾涝情,可谓风调雨顺之年;除司礼监所呈以外,皇帝又抽了几份各部的陈条,逐一翻过后,下令召颍川侯、西平侯、户部员外郎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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