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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见势不好,忙打手势让伺候的人都下去,自己拉住皇帝,捧着他的手给他擦干净,又仔细检查一番,看有没有被瓷杯碎片割着。
随即才笑问:“您把她绑过来,是要打一顿板子,还是罚她在院子里跪两个时辰?”
那老妪再可恨,真这么折腾又不像话。皇帝怒气难消,又道:“傅横舟是死的?”
“靖宁侯当时脸就白了,为我说了一筐好话。”宝珠替他抚着胸口,劝他坐下来:“您就别再寻他的不是了。老人家一句牢骚话,有什么要紧?”
“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受她这口气?”
名分上,宝珠可是她的儿媳妇呢。这话再提不得,只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嘛。”
顺着劝作用不大,索性反客为主:“朝堂上那些大人们,也不见得句句话都中听,您也没这么大动肝火,今儿当着众人的面,大家子的气度还要不要啦?”
皇帝不吭声儿。他清楚得很,动气的关窍不在这些。
宝珠觑着他的神色,一指旁边的绣架说:“幸好没给您上大红袍,那颜色染上去,可就洗不掉了。”
皇帝闻言往那看了一眼,九九消寒图大致模样已有了,要是被自己毁掉,确实可惜。
总算脸色稍霁,问:“成日家坐着不动,受得了吗?”
宝珠说:“也没成日家绣,闲着无聊了才动两针,不然哪里这么慢?”垂眼瞧见皇帝系着自己做的那只宝蓝荷包,便道:“我再给您做个大红织金的吧,冬季里的公服更显庄重,私下里不如点缀些喜兴的。”
皇帝把她抱了个满怀,低沉的笑声从胸腔传来:“行,不着急,别累着。”
他抚着她的肩膀,家常的衣裳半新不旧,更为绵软贴身,他触上去有股爱不释手的感觉,这时倒不急着与她共赴巫山了。
小雪一过,寒天冻地的意境就出来了。宝珠怕屋里气闷,不让把炭盆生得太多,静静坐着时不觉得冷就足矣。
天暗下来得早,她窝进床里就早。晚饭随便吃两口,洗漱了把几层帐子一放,拔步床里头是称得上温暖如春的。
高几上头烛台插着手臂粗的羊油蜡烛,罩着琉璃罩,照得跟白昼一样亮堂。宝珠就靠在床头,翻看前人写的游记。
皇帝跟着凑过来,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来回蹭着,一时瞥见“雁荡山”字眼,笑道:“今年是来不及了,越到年下事儿越多。等开了春,可以想法子带你出京畿看看。”
宝珠心里一动,却只道:“翻两页书消磨时光罢了,哪里就说起要出门的话?难不成我在街上遇着什么玩意儿,多看两样,老板也非拉着我买下不可了?”
皇帝自有他的歪理:“多看两眼,当然是喜欢了,喜欢了便该买作自己的。”
宝珠撂下书,回过身来,两手捧住他的脸:“我这会儿看着您,您也能是我的不成?”
皇帝觉得她说傻话,抓着她的手腕吻了吻:“我本来就是你的。”
宝珠偏开脸笑,并不信以为真:“您是天下的。”
皇帝却要将她的头扳正:“是天下的皇帝,也是你的男人。”
这话也不算错。他是她的男人,可她不会是他唯一的女人。
她戴支簪子还挑镶宝的或是攒珠的,杏儿吃颗果脯还分樱桃的或是话梅的——有的选,为什么不选?选更好的、更喜欢的、更新鲜的。
这会儿计较太多也没什么用。将来他不再喜欢她了,慢慢远了是最好的,别到最后厌恶了她就是。
她冷不丁抬起手,遮住皇帝的眼睛:至少别当着她的面露出厌恶来。
皇帝不解。黑暗中,只感受到她掌心脉络的搏动。他贪恋这种与她肌肤相亲的温暖。
闭着眼睛,他准确地寻到她的唇。
第二天起身,外头仿佛比平日亮些,皇帝还当是时辰晚了点儿,一看挂钟又没有。穿戴整齐了,让梳头太监进来时,才知道是下雪了。
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对那太监来了句“动作快些”,三下五除二束好了髻,便将人打发下去,一面自己戴了冠,一面往内间走:“宝珠,下雪了!”
“真的?”宝珠登时掀了被子坐起来,扣好寝衣,穿上小袄儿,再披一件斗篷,就要到外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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